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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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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给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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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弥月身份暴露后的第一场议事,没有茶。 不是王府舍不得。 是货栈屋顶漏雪,临时书房又关着四名北朔刺客,众人只能在厨房旁的小饭厅说话。桌上放着银月骨哨、王帐马掌、马料小票和三份住宿账。 苏听澜坐主位。 因为只有她带了算盘。 顾昭宁先开口:“扣押乌弥月,封锁消息,立即上报边军主将。” “不行。”陆沉舟道。 “理由。” “北朔三王女私入临渊不是小事。上报后,消息会在到达主将桌上以前先传到韩九功那里。” “不上报便是窝藏敌国王族。” “她是雪仓案证人。”宁知微说。 顾昭宁看她:“证人身份不能覆盖敌国身份。” “敌国身份也不能自动证明她有罪。” “军律不需要等她犯罪。战时边境,敌国王族可先行羁押。” 乌弥月靠在椅背:“两国没有正式开战。” “边境每月都死人。” “北朔也死人。” “所以我更不能放你自由活动。” 乌弥月笑意淡了:“顾将军想把我关哪里?” “军营。” “以战俘待遇?” “以贵族嫌疑人待遇。” “换个好听名字,门锁还是一样。” 顾昭宁没有否认。 叶惊霜道:“王府也不能让她自由离开。” 乌弥月看向她:“昨夜还保护我。” “保护证人,与允许证人失踪是两回事。” “你们大雍人很喜欢把两回事挂在嘴边。” 苏听澜拨了一下算盘:“因为两回事通常是两笔账。” 乌弥月无奈:“我现在谈命,你还谈钱?” “命没有价格,所以先谈能算的。” 争执没有因为笑话缓和。 顾昭宁代表边军安全,宁知微坚持证据与身份分离,叶惊霜要求限制行动,陆沉舟不愿将人交给可能泄密的官署。每个人都有道理,也都有不能退的地方。 乌弥月看了一圈:“你们是不是忘了问我来做什么?” 顾昭宁道:“现在问。三千匹战马卖进大雍,名单交出来。” “不能。” “那便没有谈的必要。” “名单里有北朔部族首领,也有大雍官员。我全部交出,明日两边都有人死。” “那些人参与走私战马。” “也有人只是被记在名单上用来顶罪。” 宁知微问:“你如何区分?” “所以我来查。” “查到多少?” 乌弥月拿起马掌:“确认三批王帐马经失马谷离开北朔,进入大雍后换了蹄铁。第一批八百,第二批一千,第三批账上只有一千二百,实际可能更多。” “买家?”叶惊霜问。 “每次都用许姓。” “姓名。” “许安、许同、许九。都是假名。” “凭证呢?” 乌弥月从贴身衣袋取出三块马牙牌。 每块牌上刻着王帐马群编号,背面却盖了大雍北门验入的小印。顾昭宁验过后,确认边军从未收到这三批马。 宁知微问:“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先看王府值不值得。” “火场救人还不够?”陆沉舟问。 “够让我住进来,不够让我交全部名单。” “怎样才够?” “找到暗道另一端,证明你们不是只想把北朔人抓来邀功。” 顾昭宁冷笑:“你也没证明不是来偷大雍军情。” “所以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乌弥月看向她,“但可以先别互相杀。” 陆沉舟将三块牙牌分别放到三张白纸上:“有限合作。” 众人看他。 “乌弥月不离王府与货栈范围,外出至少两人同行;王府不把她交给转运司,也不公开王女身份。她提供每批战马的时间、路线和可验证凭证,名单暂不交。王府查大雍一侧,顾昭宁查军营失马去向,叶惊霜确认是否有北朔密探借她入城。” 宁知微道:“缺少违约后果。” 她铺开一张纸,把“有限合作”四字写在最上方,又分出四栏。 第一栏是情报边界。乌弥月只需交出能被独立验证的马号、时间与路线,不交尚未核实的人名;王府若查到北朔涉案者,也不得绕过她直接向北朔送信。 第二栏是行动边界。她可以在王府、货栈和相连的东街活动,离开此处必须由王府与顾营各出一人同行;同行是见证,不是押送,除非她主动逃离。 第三栏是政治边界。双方不得以婚约、质子、军援或割地作为交换,也不得拿对方身份对外邀功。乌弥月听到“婚约”二字,看了陆沉舟一眼,苏听澜当即在那一行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看他做什么?” “确认王府有没有别的收费项目。” “没有。”苏听澜说,“有也不卖。” 陆沉舟识趣地没有插话。 第四栏是核验。任何一方提供的证物,至少由另外两方验看;涉及原物损坏,必须提前说明。顾昭宁因此补上一句:今日劈开的牙牌由顾营保存,另外两块分别交王府和乌弥月,各自封签。 叶惊霜看完:“还缺一条。刺客审讯所得,四方同时抄录。” “哪四方?”乌弥月问。 “王府、顾营、你、宁知微。” “你不算?” “我算王府。”叶惊霜停了一下,“暂时。” 这个暂时让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叶惊霜已经低头检查条款,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 宁知微最后写下退出条件:“若证实任一方主动参与军粮或战马交易,合作立即中止,证据仍须保全。若只是有所隐瞒,则先给一次解释机会。” 顾昭宁道:“为何还给机会?” “因为在座没有一个人已经把底牌全放上桌。” 这一次,无人反驳。 苏听澜立即道:“身份隐瞒已经违反住宿安全条款,押金翻倍。有限合作期间若再隐瞒会直接危及王府的事项,每次加房钱一两。” 乌弥月睁大眼:“一两?” “你是王女,付得起。” “我的钱在北朔。” “那便拿情报抵。” “一条抵多少?” “由我定。” “又是你定。” “可以住军营,不收房钱。” 乌弥月看了顾昭宁一眼:“我住货栈。” 顾昭宁不接受陆沉舟的方案:“她若离开,你担责?” “我担。” “你拿什么担?爵位?” “先拿王府。” “王府已经欠一万八千两。” “所以不差一位王女。” 顾昭宁拍桌:“这不是玩笑。” 陆沉舟脸上笑意消失:“我知道。正因为不是玩笑,才不能把她交给可能参与战马交易的人。” “你怀疑边军?” “我怀疑所有能让三千匹马无声消失的环节,包括王府。” 这句话让顾昭宁停住。 若陆沉舟只怀疑顾家,她可以反驳;他连自己父亲留下的旧王府也算进去,便不是针对某一方。 宁知微仍不满意:“乌弥月提供的证据只有三块牙牌,可以伪造。” 乌弥月道:“牙根里有王帐烙针。劈开便知道。” “劈开后证物损坏。” “所以只劈一块。” 顾昭宁亲手劈开最小的牙牌。内部果然藏着银色针痕,组成北朔王帐马官的密记。 证据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叶惊霜问:“昨夜追你的人,为何来自左贤王?” “左贤王掌北朔马政。三千匹马从他眼皮下消失,他要么是主谋,要么比任何人都想遮住失职。” “你站哪边?” “站让北朔不必靠卖战马给大雍奸商换粮的一边。” “这不是具体一边。” “那便站我自己。” 议事又陷入僵局。 陶婶在厨房砍了半天肉,终于忍不住探头:“谈完没有?灶边这堵墙昨夜被刺客撞裂,谁有空来补?” 无人回答。 陶婶把泥桶往门口一放:“国事能把墙补上?” 还是没人回答。 苏听澜忽然合上账本:“今日不谈国事。” 顾昭宁皱眉:“还没决定。” “继续吵也决定不了。先补墙。” “王女身份——” “她若想跑,昨夜便不会留在这里等我们认骨哨。” 苏听澜起身:“有限合作先执行一日。明日再议。今日所有人,包括世子、将军和王女,都去搬砖。” 乌弥月问:“搬砖能抵房钱?” “按货栈短工价,一日六十文。” “太少。” “不做便不抵。” 乌弥月第一个站起来:“砖在哪?” 顾昭宁看着她,像第一次遇见能因六十文暂缓国家立场的敌国王女。 陆沉舟低声道:“在王府,欠账比军令好用。” 顾昭宁冷冷道:“你也去搬。” “肩伤。” 苏听澜道:“白不治说可以搬轻砖。” 陆沉舟发现自己再次没有反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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