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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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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一支箭替谁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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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层的窗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被擒的刺客跪在地上,额角被石子砸出一道红痕。他比昨夜那些死士更像个普通人,手掌有茧,脸上有怕死的神情,甚至会在陆沉舟挪开刀尖时悄悄咽口水。 陆沉舟问:“叫什么?” “钱……钱五。” “谁让你杀钱老头?” “我只是茶客。” “茶客会从楼下带刀?” “我防身。” “临渊茶楼的茶很凶?” 钱五抬头看他,似乎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说笑。他嘴角刚动,后颈忽然绷紧。 叶惊霜从屋檐翻进来,一把掐住他下颌。 “别咬。” 钱五眼神一变,咬合的力道硬生生停住。 叶惊霜在他口中摸出一片薄铜片。铜片边缘磨得锋利,既能割舌,也能藏毒。 “这东西不是临时买的。”她道,“你的牙缝有长期磨损。” 钱五偏过脸,不再说话。 钱老头坐在墙边,双手仍在抖。方才那一刀若不是陆沉舟掀桌,他已经死了。 他忽然伸手去拿那袋粮票。 苏听澜按住布袋:“现在不能带走。” “这是他们的名字。” “正因为有名字,才不能跟着你再挨一箭。” 钱老头盯着她:“王府会还我吗?” “还什么?” “粮。” 苏听澜一张张数完票:“四十二石,按当年票面算。若证明是军粮欠票,连三年利钱一起记。” “朝廷都不认。” “王府先记账。” “记了便有用?” “未必。”苏听澜说,“但不记,那些名字就只剩你记得。” 钱老头慢慢松开手。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磨得发白的小册,里面写着四十二个人的籍贯、家眷和死因。 宁知微接过时,手指微微发紧。这不是账,是一份被官文删去的死亡名册。 “我保管。”她说。 “你是谁?” “王府账房。” 钱老头看着她清瘦的脸,最终点头。 苏听澜没有安慰他,只将那袋四十二张旧粮票收进内襟。 “钱老,我们先回王府。” “我不能去。” “为何?” “他们会跟着我。” “已经跟了。”苏听澜看向楼下,“至少三个人。” 楼下茶客仍在装作喝茶,只有其中一人握杯的手没有动。 陆沉舟让马三宝带旧部从前后门清场,自己则将钱五押到后院。叶惊霜走在最后,忽然抬头。 屋脊尽头,一枚黑色箭羽微微颤动。 “趴下!” 箭破窗而入。 它没有射向陆沉舟,而是直奔钱五。 叶惊霜侧身挡在钱五前方,短剑横起。箭尖擦着剑脊转向,仍在她左肩划出一道口子。 钱五脸色惨白,抱头缩在墙根。 第二箭紧随而至。 这一次,叶惊霜没有硬挡。她抓起一张木桌掀向窗口,箭矢钉入桌腿,力道震得木屑飞散。 “屋顶!”陆沉舟道。 叶惊霜已经冲了出去。 她沿檐角追上射手,脚下积雪被踏出一串深痕。射手穿着灰布短袄,身形不高,背着一只旧粮袋,显然早有退路。 两人在屋脊上交手三合。 射手故意往人多的屋脊跑,每次落脚都踩松积雪。雪块砸进街面,逼得叶惊霜不断改变路线,无法直接拔剑投掷。 她看出对方不是单纯逃命,而是在把她引离茶楼。 可钱五刚准备开口,射手绝不会只有一人。她若回头,眼前这个可能消失;她若继续,茶楼里的人可能再遭袭。 叶惊霜第一次在追击中迟疑。 那一瞬,射手回身放出近距离一箭。箭锋擦过她肩头旧伤,她没有后退,而是用剑柄砸偏弓身,逼对方弃弓。 最终射手滚下车棚,她也失去将其活捉的最佳机会。 射手用的是短弓,近身便弃弓换刀,动作干净利索。叶惊霜左肩有伤,出剑速度慢了一线,被对方以刀背撞中腕骨。 她没有退,反而贴近对方胸口,肩膀顶住其肋骨。 两人一起滚下屋檐。 下方是堆满草料的车棚。 射手先落地,翻身便跑。叶惊霜起身追击,肩头伤口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滴在雪上。 她追出两条巷子,射手却在拐角处被一辆运炭车挡住。 车夫被人用绳子捆着,车后留着一道刚打开的暗门。 叶惊霜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 她转身回追,刚走几步,屋檐上又落下一枚箭。 箭落在她脚前,箭杆上绑着一片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追了,王府的人会死得更多。” 叶惊霜将纸揉成一团,继续往回走。 她没有追到射手,却在车棚里找到一只用过的军用箭囊。箭囊内壁刻着临渊守军的编号,箭羽则是三年前军械营统一采购的黑雁羽。 回到茶楼时,陆沉舟正替钱五卸下绑绳,苏听澜站在门边,脸色比屋外的雪还冷。 “人呢?” “跑了。” “你受伤了。” “小伤。” “你们都喜欢这么说。”苏听澜看向陆沉舟,“这句是不是王府的暗号?” 陆沉舟没有接话。 叶惊霜将箭囊放到桌上:“军中制式箭。三年前报废的一批。” 宁知微从楼下赶来,看见箭囊上的编号后神情一变。 “三年前,临渊守军报废黑雁羽箭两千四百支。” “都销毁了?”陆沉舟问。 “账上是。” “实际呢?” 宁知微看向苏听澜。 苏听澜已经取出旧账:“军械营报废记录少了十二捆,合计二百四十支。承办人是临渊守军顾家军械官。” 顾家。 这个姓在临渊军中不算陌生。 三年前,顾昭宁的父亲顾崇山仍是守城主将。如今主将已故,兵权分给三名偏将,顾昭宁只领一营守南门。 钱五听见这个名字,忽然道:“不是顾家。” 所有人看向他。 他吞了口唾沫:“射箭的人我见过。他左手拉弦,左腕有一圈烧伤。顾家军械官是右撇子。” “你知道得不少。”陆沉舟道。 “因为我替他送过箭。” “送到哪里?” 钱五看向窗外:“军械库。” “哪座?” “废弃的。” 话音未落,一支箭从对面屋脊射来。 叶惊霜抬剑挡住,箭身折断,箭簇却擦过她脸侧,留下一道细红。 射手没有停留,转眼消失在雪巷。 叶惊霜正要追,陆沉舟按住她手腕。 “不追。” 她回头:“他会继续杀人。” “你肩膀会裂。” “那是我的事。” “现在是王府的事。” 叶惊霜看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陆沉舟很快松开,取出干净布条递给她。 “先处理。” “我能自己来。” “我知道。” 叶惊霜说完才发现,自己今日说这三个字的次数过多。她本想补一句解释,陆沉舟已经收起染血布条,没有追问。 这种不过度询问的克制,反而让她第一次主动多说了一句。 “射手左腕有烧伤。我在车棚里看见了。” “与验票人一样。” “嗯。” “那你还——” “因为你现在手抖。” 叶惊霜低头看自己的手。 果然,指尖轻微发颤。 她没有再拒绝,坐到窗边。陆沉舟蹲在她身前拆开旧布条,伤口不深,却被雪水浸得发白。 “会疼。”他说。 “不用提醒。” “我只是让你别突然拔剑。” “我不会。” “上次你说尽量。” 叶惊霜沉默了片刻:“这次保证。” 陆沉舟用温水清理血迹,动作不快,始终避开不必要的触碰。叶惊霜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第一次没有把这段照料归为职责。 “箭是军中制式。”她说,“我会查。” “查到顾家,不等于顾家有罪。” “我知道。” “查不到,也不等于射手无罪。”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 她语气比平日重了一点。 陆沉舟停手,将布条打结。 叶惊霜看着包扎好的肩:“箭囊上的编号,出自军械营。” “嗯。” “我需要去守军营地。” “我陪你。” “不必。” “这是王府的案子。” 叶惊霜抬起眼:“也是皇城司的案子。” “那就各查各的。” 她没有再争。 陆沉舟站起身时,钱五忽然在后方开口:“废弃军械库,不在城南。” “在哪?” “南门营地,旧狼烟台下。” 他咽了口唾沫。 “守那里的人,姓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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