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窗口前，一个穿着素白衣袍的中年女医正坐在药柜后面低头整理方子。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无笑，脸上露出笑意。
陈无笑将黄阶邪晶递了进去：“周姨，我来交药费。“
周姨接过邪晶，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黄阶的，品质还行。可以抵笑笑一个星期的药费。“
“周姨，我妹妹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姨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您直说。我有准备。“
周姨看着他，斟酌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小陈啊……笑笑的痨病已经到了晚期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挑拣合适的词。
“这两年我们一直用药吊着，但她的肺脉已经快撑不住了。最近半个月，咳血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近一倍。如果这个月内还用不上'回阳丹'……“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陈无笑已经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台面上那张已经写了一半的方子，纸页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的药名像一排排他看不懂的符咒。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回阳丹……多少钱？“
“那味药里有一味主药，百年血灵芝。市面上……一枚玄阶上品的邪晶，或者等值的银铢。“
陈无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周姨。“他说，“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脊背仍旧挺直，和来时一模一样。
但周姨注意到，他经过走廊那扇高窗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周姨坐在药柜后面，看着那扇门，叹了口气：“这对苦命的兄妹哪……“
陈无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不过是一间逼仄的小单间，刚够摆下两张窄床，中间用一块打着补丁的旧布帘隔开。
一张他自己睡，一张是陈笑笑。
房间里没几样像样的家什，一张桌腿歪斜的破木桌靠墙立着，桌面上坑坑洼洼，连漆都掉干净了。
墙角搁着一只木箱，箱盖合不严实，边角磨得发白。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东西，四壁空空。
他打开那只木箱，只叠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旧得领口都起了毛边。
他盯着那两件衣服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合上盖子，转身在床沿上坐下来，闭上眼。
一枚玄阶上品的邪晶。百年血灵芝。回阳丹。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
他只是个黄九。不，现在换了个名头，算是魔丁九品了。
可魔丁和黄九有什么区别？名字换了一个，能耐还是一样。
别说玄阶上品，就是十个他绑在一块儿，也未必打得过一只玄阶的邪物。
他需要变强。快一点。再快一点。妹妹的身体等不了他慢慢熬。
系统提示音传来：
【系统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在今日之内，做一件令你心念通达之事。】
【任务限制：此事件必须违背一条你平日遵守的规则，或打破一种你习惯的忍耐。】
【任务奖励：属性点+3。】
【任务说明：魔不拘于常理，不困于规矩。当忍则忍是蝼蚁之道，当为则为是成魔之始。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去做吧！】
陈无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文吏不但冤枉他，还把他丢进了大牢。
如果不是许长乐，他现在还在监牢里待着。
笑笑只能在病房里无助地等他，后果……他不敢想。
许长乐已经替他出了这口气，事情算是过去了。
但教训他的是许长乐，又不是他陈无笑。
他自己这口气，还没有真正出掉。
他睁开眼，站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那名中年文吏拖着一瘸一拐的步子走出斩邪司大门。
他屁股上的痛还没消，每走一步都牵动着那些被柳条抽过的地方，使得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屁股，心里的那股火气是越来越大。
许长乐，那个混世魔王，仗着自家老子是信水镇守使，就在斩邪司里横行霸道。
今天他居然为了一个黄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了他一顿。这笔账他记在心里了。
但许长乐他惹不起，也不敢惹。
那小子后台太硬，又是他名义上的上司。
他一个文吏，动不了人家一根汗毛。
可那个黄九呢？
一个黄阶九品的挂名斩邪人，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还喜欢摆着一张臭脸。
自己堂堂斩邪司吏员，收拾下这种底层贱民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这个黄九，他今天根本不会挨这顿打。
许长乐他动不了，但那个黄九……
等这件事情风头过了，等许长乐忘了这号人，他有一百种办法整治那个黄九。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路他平日很少走，嫌它又窄又臭。
但今天他选了它，是因为这条巷子离他家近，而且很少有人走。
他现在这副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子，还是越少人看见越好。
在巷子里走了十几步后，他眼前忽然一黑。一只麻袋兜头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刚想张嘴喊，一股巨力已经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打趴在青石板地面上。
他痛哼出声，刚想挣扎，又是几下重击落下来，打的他惨呼连连。
“你是谁！你敢打我？我是斩邪司的人！“
没人回答。
又是一棍落在他大腿上，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在地上翻滚。
这一下让他清醒的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他不再摆官威了，只是带着哭腔求饶：“好汉饶命！求你别打了！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
回应他的又是一棍，这一下落在了他后脑勺的位置。
他身体猛地僵住，然后软了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陈无笑扔掉手中那根从墙角顺来的木棍，麻袋里的人蜷缩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他抬脚又踢了两下，确定那人彻底昏过去了，才转身快步拐出了巷口。
系统提示音传来：
【任务完成：做一件令你心念通达之事。】
【奖励：属性点+3，】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7。】
陈无笑的嘴角撇了一下，任务完成，三点属性点到账，算是不错的收获。
但他那点愉悦随即就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
陈笑笑的脸浮现在眼前，苍白、瘦削，嘴唇没有血色。
他有系统。他可以慢慢变强，一点一点地升上去。
但时间不会等他，妹妹的病也不会等他。
他现在不是要慢慢变强。
而是要立刻、马上，弄到一枚玄阶邪晶
以他现在黄阶九品的身份，就算跟队进入玄阶邪窟，分到的酬劳也不过一粒黄阶邪晶。
而在黑市上，一百粒黄品邪晶，才抵得上一枚玄阶邪晶。
单靠系统稳步提升，时间根本不够。他救不了妹妹。
他必须冒险。
回到家后，陈无笑躺在床上，闭上眼，心思沉入识海。
【宿主：陈无笑】
【等级：魔丁九品】
【力量：8】
【敏捷：6】
【体质：8】
【智力：10】
【魔能：3】
【持有技能：洞察】
【未分配属性点：7】
【职业槽位：预留（未激活）】
他盯着那行“未分配属性点：7“，脑子飞快地盘算着。
力量只有8，就算把7点全砸进去，也不过15，离玄阶还差得远。
敏捷6，逃命都未必够用。
倒是智力有10，是他所有属性中最高的，可智力不能当拳头使，不能替他杀掉一只玄阶邪物。
他的目光落在“魔能“上。
按照他的理解，魔能应该就是斩邪人修炼的灵能。
只是他天生经脉受损，根本无法修炼出灵能，而魔能恰好补上了这块空白。
救妹妹的急迫感让他没有犹豫的余地。他要去冒险，要去拼命。
那在拼命之前，他得把手头所有的资源都压上去。
他考虑了很久，最终做了决定：力量加五点，魔能加两点。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力量：8→13】
【魔能：3→5】
他翻身下床，抽出那把卷刃短刀，在窄小的房间里比划了两下。
力量从8点升到了13点，近乎翻倍。
陈无笑能清晰感知到短刀破空声更短促，刀尖定住时不再轻飘飘地晃，而是像嵌进了空气里。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吧作响，满意的点了点头。
窗外的信水城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陈无笑平躺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他要去冒险……
那么，今晚，他能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明天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