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考验，“虚影缓缓抬起三根手指，“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朕的力量，成为朕在这世间的代行者。你将获得地阶之上、直冲天阶的修为。但你的魂魄将永远与朕相连，朕若召你，你必至；朕若死，你亦灭。“
他放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朕将你此刻的所有记忆抹去，关于这座地宫的一切，关于朕的一切。你醒来时会在山谷外，朕会赐给你一批财宝，让你此生衣食无忧。“
他放下第二根手指，还剩最后一根竖着。
“选一个。“
陈无笑喘息了一阵，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
“能不能……先治下我的伤？再不治我感觉我要嘎了。“
虚影噎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死轴死轴的小子居然敢在这种时候讨价还价。
直冲天阶的修为，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该马上、立刻、毫不犹豫地扑上来选。
这小子不但轴，脑子怕不是被天道劈过。
“不急，“虚影冷哼一声，“你死不了，朕还能救活你。先选。这两条，你选哪一条？“
陈无笑往地上一躺，把自己放平。
“这两条，我都不选。“
“竖子尔敢！“
虚影怒了，一掌拍下。
下面那个躺平的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成了肉泥。
气顺了，心思就静了。
虚影收回手掌，三只手臂交叠在身前，一只手托着下颌，他盯着地上那摊肉泥，若有所思。
这惫赖小子……从他成为魔以来，几万年了，从来没人敢这么逆他的意，没人敢这么顶撞他。
就算当初天道翻脸大打出手，天道也是讲道理的。客客气气地先下了战书，摆开阵势，才动手镇压了他三万年。
这小子，居然……还挺有趣的。
这混不吝的脾气，颇有自己当初年轻时的影子。
他也是从蝼蚁一步步爬上去的，也曾躺在泥里对漫天诸佛说过“不“。
他又是冷哼一声，随手一挥。
那摊肉泥重新聚拢、塑形、恢复，陈无笑又一次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
陈无笑坐起来，看着自己重新完好的身体，嘴角扯了一下：“果然跟魔讲不了道理，连句完整的话都不让说完就直接拍扁了。“
虚影决定不再理这小子的胡言乱语：“说吧。你打算怎么选？“
陈无笑本来想继续躺平，但他想到凡事适可而止，不能再刺激这个魔头了，万一真激怒了他，自己在多几条命也不够死。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第一条，看似很诱惑，直达天阶的修为……是人都该选。但要给你当奴仆，随叫随到，我真心不喜欢，所以拒绝。“
“第二条，这一次的经历对我来说十分宝贵，尤其是能见到万魔之祖……“
虚影的三个头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陈无笑提高了声音，“我不想失去这次记忆。而且，我都死了三次了，被长戈贯穿，四肢被撕断，还被拍成肉泥，受了这么多苦，最后只得到一批财宝？我拒绝第二条。“
“所以，我选择第三条！“
虚影斥道：“哪有什么第三条！“
“你说'两个选择'的时候，还剩一根手指没放下来。“
“哈哈哈……“
虚影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层层回荡，震得头顶的银色星河剧烈翻涌，震得青铜像手中的长戈嗡嗡作响。
“你小子……“他笑够了，三双眼睛的幽光落在陈无笑身上。
“第三条，是朕从未给过任何人的路。因为朕很清楚，这世上九成九的蝼蚁，配不上这条路。“
陈无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第三条，是朕曾经走过的路。一条成魔之路。“
“你若选了这条路，这天下人都会视你为敌，诸天神佛不会庇护你。你走的每一步，都会踩在刀尖上。千夫所指，万人唾弃，天下之大，无处可去。“
他俯下身，三张面孔凑近陈无笑的脸。
“你确定？“
陈无笑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小他就父母双亡，与妹妹相依为命，受尽了他人的白眼与欺辱，尝尽了人间的疾苦与痛楚。
直到后来有个老道收养了他们，并传他修行之法。
可他天生经脉受损，无论怎么刻苦修行，只能停留在黄阶九品的最低层，无法寸进。
三年前的那一夜，血月降临，浊气涌出。
世间无数生物受浊气侵蚀成了邪物，人间大乱。
这三年间，天下损失了近三成的人口，就连收养他们兄妹的老道也因此丧生。
这三年里，他与妹妹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勉强度日。
而现在，妹妹也身患重病，被人称为废物的他连医药费也交不出。
成魔又怎样？不成魔又怎样？
陈无笑的嘴角扯了一下。
成魔会怎样？会被人追杀，会被万人唾弃，会无处可去。听起来很惨。
但他现在过的日子，和这些有多大区别？
他本就是最低贱的黄九，本就是探路的炮灰，本就是人人可踩的蝼蚁。
成魔……也许多出一条路，或许能救妹妹。
不成魔又怎样？继续待在斩邪司最底层，接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报酬，看人脸色活着。
妹妹的药钱永远不够，下一次任务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张模糊的面孔。
“我选择成魔这条路！”
虚影安静地看着他。三双眼睛的幽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那就走吧。“
陈无笑点了点头。
“必须走。而且不回头。“
“在走之前，朕问你一件事？你是真不知道朕？”
陈无笑努力检索了下自己的记忆，最后摇头。
“不要说魔了，我连天道都没有听说过……”
虚影低吟了下。
“三万年了……或许朕的传说早就淹没了。现在，外面的世界如何？”
“很不好……”陈无笑思考了下，继续说道。
“我书读的不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三万年前你所在的世界了……”
“哦……”虚影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我们这个世界的历史只有三千多年，史书上写得清楚，上个世界已经毁灭了，我们现在是踩在废墟上重建的文明，被称为废土。而且现在……”
陈无笑又跟虚影说了血月降临，邪物滋生之事。
最后补充道：“在浊气的侵蚀下，也许我们这个世界也快毁灭了……”
“红月，浊气，邪物……有点意思，看样子，你的世界比朕想的还要热闹。那么，你就代朕好好的在这世上走一遭吧。”
虚影手一挥，陈无笑只感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秒，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成魔资格确认。系统激活。个人面板已生成。】
【完成任务：祖魔陵的认可。奖励：技能“洞察“（已适配宿主原有天赋），属性点+3。】
【注意：职业槽位已预留，完成特定任务后可开启进阶。】
然后，一切都沉入黑暗。地宫、青铜像、虚影……全部消失。
当陈无笑再次睁开眼之时。
他躺在山谷的碎石地上，头顶的血月还在，破庙的歪斜轮廓在不远处隐约可见。
他坐起来，意识深处，一块半透明的面板静静悬浮。
【宿主：陈无笑】
【等级：魔丁九品】
【力量：7】
【敏捷：6】
【体质：8】
【智力：10】
【魔能：2】
【持有技能：洞察】
【未分配属性点：3】
【职业槽位：预留（未激活）】
“魔丁……“陈无笑喃喃自语，“从黄九变成魔丁九品，换了个字，还是最低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用力攥了攥拳。
好像确实比从前有了些不同，肌肉深处的力量感清晰了几分，但远没有到脱胎换骨的程度。
他依然要面对妹妹的天价医药费，依然要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破庙外那轮血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