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课刚上到一半，沈诗情正站在操场边拧开水杯盖子，林豆豆忽然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转过身，看到林豆豆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我发了。”
林豆豆的声音有点喘，不知道是刚才跑过来的还是紧张的。
她的运动服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额前的刘海也贴在脑门上，但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刚完成了一件拖了很久的大事。
沈诗情把水杯盖子拧回去，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豆豆的表情。
那种既想笑又想把自己藏起来的表情，嘴角往上翘着，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你之前不是说还要再想想吗？今天早上你都还在纠结，怎么忽然就发了？”
“因为刚才跑步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
林豆豆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里，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我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万一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呢？
万一明天雷德王降临地球呢？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还没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我肯定会后悔。”
“所以你在体育课上想通了人生的终极问题？”
“对，而且想通之后我发现，之前纠结的那些东西在世界末日面前都不算事。”
林豆豆抬起头看她，眼睛里的光还没有暗下去。
“她读出来就读出来，她读不出来就读不出来。
至少我告诉她了，我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你还抖什么。”沈诗情在她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
“这是激动，不是害怕，跑完八百米加发一封告白信，心率直接飙到一百八。”
林豆豆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
“而且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东西，从小学到现在第一次，你不让我抖一下吗。”
“让，你想抖多久都行。”
“诗情，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林豆豆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
“是看到她就想笑，还是看不到她就想找？
还是不管在哪里做什么，脑子里总会莫名其妙地冒出她的脸？”
“都是。”沈诗情想了想，然后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像是在回答一道需要仔细思考的论述题。
“就是你看到一棵很好看的树，会想拍下来给他看。
你听到一首很烂的歌，会想告诉他千万别去听。
你吃到一块特别好吃的排骨，会想把盘子里的另一块也夹给他。
就是不管好事还是坏事，你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他。”
林豆豆转过头，用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动的眼神看着她。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你已经到了看到一棵树都要想起言秋的境界了。”
“是吧，大概从小时候就开始这样了，早就是绝症了，我已经放弃治疗了。”
沈诗情坦然承认，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林豆豆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关于“喜欢是什么感觉”的问题，其实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答案就在沈诗情的笑容里，那种被好好爱着、也在好好爱着别人的笑容，是装不出来的，也不需要解释。
“你们俩在聊什么人生大事呢。”林若涵在台阶下面站定，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她们。
她的马尾被风吹得有点散，几缕碎发贴在脖子上，额头上还残留着刚才跑步时没擦干的汗珠。
“豆豆刚才发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
沈诗情抬头看了她一眼。
“消息？发给谁的？”
林若涵踏上台阶，在林豆豆旁边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那种标准的八卦之光。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我以前的老同学。”
林豆豆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过你说不定哪天就认识了。”
“哦——”
林若涵拖长了尾音，那个“哦”字拐了三个弯，里面包含了至少五种复杂的情感。
她开始好奇了，林豆豆可是能在孙吧上黄段子信手拈来的人，如今却露出这种与杂鱼萧楚女差不多神态，这可真是罕见啊！
“告白信？”
“对！”
林豆豆把刚才跟沈诗情说的那套理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之后的释然。
“世界末日理论。”
林若涵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认真。
“可以，这很有说服力，每次我纠结要不要揍我弟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万一明天他就变乖了呢，那今天不打就亏了。”
“你这个比喻虽然完全不对劲，但逻辑上我居然挑不出毛病。”林豆豆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出声来，紧张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言秋也过来了，在沈诗情旁边坐下来，和她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渴不渴。”
沈诗情偏头看他，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水杯是那种带吸管的运动水壶，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言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杯底在水泥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们在聊什么。”
“豆豆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诗情偏头看着他，眼睛在透过树叶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亮。
“那你怎么说的。”
林若涵抢在沈诗情前面开口了，将之前沈诗情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若涵！”
沈诗情转头瞪她，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瞪我干嘛，你说都说了，还怕人复述？”林若涵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无辜中带着三分得意。
“不过说真的，你这段话可以写进小说里了。
让言秋帮你润色一下，发到网上肯定有人评论“磕到了磕到了”。”
“那我现在就写。”言秋把手伸进口袋里掏手机，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
“你也跟着她起哄！”沈诗情伸手去抢他的手机，但言秋把手举高了，她扑了个空，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林豆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笑了出来。
她看了看沈诗情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言秋举着手机的手和林若涵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你们三个人合起来欺负我一个。”沈诗情收回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叫团队协作。”
林若涵举起右手，朝林豆豆伸出手掌，两个人默契地击了个掌，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林豆豆击完掌之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只不再发抖的手上。
她忽然觉得，刚才发出去的那封信，不管结果如何，有这群人在身边，好像什么样的结果都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