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是语文课。
预备铃还没响,周老师就提前五分钟走进了教室。
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座位表,用红色磁铁把它贴在白板旁边的公告栏上。
贴完之后他拍了拍手,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目光从镜片后面慢慢扫过全班,在沈诗情和言秋身上各停了一秒。
“趁上课前,我宣布一下座位调整,没听清的可以去看座位表。”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点在座位表上,开始念名字。
沈诗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课本上,后背挺得笔直。
听到“林豆豆”和“言秋”换一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她用力抿住嘴唇,努力压制住嘴角的弧度,不行现在还不能笑。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
换座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有人抱着半人高的一摞课本摇摇晃晃地穿过走道。
有人趁乱跑到好朋友旁边问“你换哪儿了”。
言秋把课本摞好抱在胸前,来到了沈诗情旁边的课桌上,书本落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
像一声等了很久的叹息终于落了地。
“终于回来了。”沈诗情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没有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校服拉链的拉头。
卷上去又松开,再卷上去,拉链扣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嗯。”
言秋把笔从笔袋里抽出来放在课本右边,然后是橡皮,然后是尺子,每一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一天了。”
沈诗情伸出两根手指,在课桌下面朝他比了一下,手指晃了晃。
“整整一天,你知道这一天我看了你多少次吗?”
她偏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控诉但眼底全是笑意,瞳孔亮晶晶的像是被阳光照透的琥珀。
“知道。”
言秋点了点头,“我每次都数着,一共看了我十七次,都快成望夫石了。”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上她微微瞪大的眼睛。
沈诗情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十七次,你……你上课不好好听讲,你数我干嘛。”
“因为你好看呀。”
另一边,林豆豆已经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到了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
她把书包往新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滑了一下。
“你好。”
“你也好。”林豆豆把笔袋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侧过头,用一种审慎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同桌。
林若涵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前排,目光越过好几排课桌,落在第三排靠窗的方向。
言秋正微微侧着头看沈诗情,而沈诗情正把脸埋在课本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林若涵收回目光,转向林豆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表情一本正经。
“有没有感觉,我们只是他们y中的一环,被他们当成调情的工具人了。”
她说完眨了眨眼,眼睛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林豆豆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几秒,然后用力点头,马尾在脑后蹦了两下。
“我也这么觉得。”
她说完举起右手,朝林若涵伸出手掌,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我去,挚友啊!”林若涵毫不犹豫地抬手跟她击了个掌,掌心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在嘈杂的换座声中并不起眼,但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然后林若涵竖起大拇指,往言秋和沈诗情那边比了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她之前还帮我转交过情书,结果人家从小就是一对,而我当时像个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差点就变成小说里的那种神人恶毒女配。”
她说完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细嗦,细嗦。”
林豆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往林若涵那边凑了凑。
虽然她也知道一部分,但是肯定没有当事人那么清楚,胳膊肘撑在课桌上,一脸“快展开说说”的表情。
“回头讲,先加个好友。”
林若涵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话锋一转。
“你打gO吗?”
“我打瓦。”林豆豆摇了摇头,“平时我就和浩浩打瓦,就是坐三班那个,高高的,打游戏的时候喜欢大呼小叫的那个。”
“除了瓦呢?”
林若涵又问,胳膊肘撑在课桌上,手掌托着下巴。
林豆豆想了想,然后正色道。
“还玩孙吧。”她说完点了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个非常严肃的事实。
林若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迸发出一种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亲人的光芒。
“我去,我也玩!我可是老资历了。”
她伸手从桌肚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个人主页,把屏幕亮给林豆豆看。
黄牌11级!!!
林豆豆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熟练地点开了个人主页,把屏幕亮回去。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人肃然起敬。
“十一级?SXC微不足道的一粒精罢了。”林豆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看看我呢?”
她说完把手机往前递了递,眉毛轻轻挑起。
林若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嘴巴张开又闭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敬畏。
“我去,13级老资历,我给你跪下了。”
她双手抱拳朝林豆豆拱了拱手,脑袋低下去,态度诚恳得像是见到了江湖前辈。
“平身。”
林豆豆伸手虚虚一抬,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淡然而矜持,像一个接受了朝贡的女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压得很低。
这属于是,低山臭水遇雷霆了。
林若涵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伸手指了指前排。
“所以你一直在看着他们?”
她眨了眨眼,拇指朝言秋和沈诗情的方向比了比。
林豆豆点头,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表情郑重。
“对的。”
“就如同下水道中的老鼠一般,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默默窥探着别人的幸福?”林若涵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