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霍望楠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喂他吃面。
裴叙之一对上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就格外不舒坦。
“所以打电话回去，你妈说了什么？”
提及这个事情，霍望楠就不吭声了。
他们认识也没多久，这人怎么总打听她家里的事情？
她忍不住催促：“你快吃吧，别老说话。”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裴叙之扭头避开面条，说：“不吃了。”
大少爷比霍望远还矜贵，霍望楠拿他没办法，只能默默将半碗面条倒进自己的碗里，就着荷包蛋和咸菜吃完。
暴雨一直下个不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将燥热尽数浇灭。
擦完澡，裴叙之意识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换衣服了。
正犹豫着，就见霍望楠从背包里拿出两条干净的运动裤出来。
黑色毛圈、红白条纹，针法细密到几乎看不见，是淮城时下流行的款式。
“上午刚用缝纫机踩出来的，中午拿去同事宿舍洗干净了，你直接穿吧。”
料子轻薄，一下午就晒干了。
“你做的？”
裤子长短刚刚好，穿起来舒适不紧绷，但比起裴叙之先前的定制款，还是差了许多。
霍望楠：“对，除了裤子，我还会做衣服，不过你现在每天都要换绷带，也穿不了，就没急着做。”
裴叙之不止腰腹和肩膀受伤，其余地方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是当时跳车所致。
张汉明消完毒后索性给他包成了木乃伊，也省得多余麻烦。
洗完澡，霍望楠照常将凉席铺在地上。
但屋外大雨倾盆，再这样睡难免会着凉。
“明天还要上班，我关灯了……”
裴叙之捻着指尖打断她，“你上来睡吧。”
他很少关心人，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别扭。
“啊？”
霍望楠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上来睡？上哪儿？上床吗？
“算、算了吧……”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震惊，连带着声音都开始颤抖，“孤男寡女的，不好……”
老家只有结过婚的夫妻才能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两人才认识没几天，睡一起算什么事儿？
裴叙之额头青筋跳动，语调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不是你说明天还要上班，我能出于好意让你上床？”
“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对你做什么？”
“大可放心，就算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坚定拒绝！”
大少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吵得霍望楠耳膜生疼。
她抱着被子，犹豫半天，憋出一句：“谢谢啊。”
裴叙之一口气差点噎死。
“你说什么？”
霍望楠呆呆的望着他，“我说谢谢你关心我。”
裴叙之：“……”
他侧过身，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这个蠢女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以为天底下只有好人吗？这么明显的恶意都听不出来？！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他以后绝不会再多关心一句。
暴雨带着丝丝凉意钻过窗户，霍望楠在上床睡觉还是生病感冒之间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反正出租屋就只有他们两人，她不说，余又之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相反如果生病了，身体难受倒是小事儿，耽误攒钱可就麻烦了。
霍望楠将凉席收起来，抱着枕头挪到床边。
“那我上来了嗷。”
明明是她的床，却还得征询别人的意见。
裴叙之冷哼一声，兀自裹紧被子，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她。
常年干农活让霍望楠养成了沾床就睡的习惯。
不一会，她陷入梦乡，呼吸变得平缓清浅。
雨水滴滴答答溅过窗户，十分助眠。
裴叙之却只觉得心烦意乱，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原本以为同床而眠没什么，可等霍望楠上床后他就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真是疯了。
生病就生病，谁不会生病？
他多管这闲事干什么？
明明因为年幼时的经历那么讨厌女人靠近，现在却开始自找罪受，脑子真是坏掉了吧？
裴叙之翻身，正欲张口让她下去，便对上了一张沉静的侧颜。
霍望楠睡相极好，双手交叠在腹部，身子规规矩矩悬在床沿边。
中间宽敞到甚至能再躺下一个人，像是在极力避开与他的接触。
裴叙之：“……”
他推了推霍望楠的肩膀，问：“你是在嫌弃我吗？”
霍望楠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回答。
“没有啊。”
裴叙之不依不饶，“你就是在嫌弃我，不然离那么远干什么？”
“你别睡了，起来给我烧水，我要洗澡……”
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比厂长家的大黄狗还能折腾。
霍望楠蹙眉，抬手捂住裴叙之的嘴。
“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薄茧碾过唇瓣，分明算不上用力，可那点触碰却重若千斤，沉甸甸堵在裴叙之胸口，叫他喘不上气来。
她怎么敢捂他的嘴？
她怎么敢嫌他吵？
她怎么敢……
裴叙之胸腔起伏，呼吸灼烧过气道。
他瓮声瓮气地命令道：“把手拿开，否则后果自负。”
霍望楠困得睁不开眼，手不自觉又压紧了些。
“拿开你又要吵着洗澡，乖，睡觉吧，明天我再给你烧水。”
那语气，和哄三岁小孩无异。
裴叙之气得心脏突突跳，偏偏始作俑者又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对待。
或者说，在她眼里他就和她那个蠢弟弟一样无害？
如果换做别的什么人，她是不是也能这样毫无防备地和对方躺在一起？
越想越气，裴叙之张口，狠狠叼住唇边的手指。
可牙关收紧的刹那，又忽然卸了力道。
最终，轻得连个牙印也没留下。
霍望楠翻了个身，留在裴叙之唇上的手也跟着挪开。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裴叙之盯着虚空看了许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学着她的样子翻身侧睡，目光如有实质，像是要把霍望楠的后背盯出个洞来。
把别人气个半死，自己却睡得香甜。
她是上天专门派来克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