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兮与其说是讲课，倒不如说是自习。
黑板上圣域教堂四个字还没擦，周响在讲台边站了半天，手里拿着黑板擦，硬是没敢往那四个字上碰。
他回头看木知兮，姿态恭敬的不像班主任，简直是个进庙上香忘带贡品的香客。
木知兮坐在讲台左侧的单人椅上，手边放着校长送来的热茶。
她本意是刷一波存在感。
目前看来是刷过头了。
校长领着年级主任站在门外，周响站在讲台边，窗外几个无脸主任探着脑袋旁听。
底下的玩家坐的比上早八还端正，一个个拿笔记录，连程小橙这种只懂用拳头答题的人，都在本子上写了三行。
诧异之余，木知兮感知向四周铺开，特意扫了一眼。
第一行：圣域教堂。
第二行：然姐发话别内斗。
第三行：不知道写啥直接画个十字架。
木知兮呛了下：“难为你了。”
很好，信仰传播要从娃娃抓起。虽然这娃娃的画工实在稀烂。
顾闻舟的笔记就专业很多。
没照抄每句话，而在本子里理出几条结论。
【圣域教堂疑似是个大型公会，或是个职业阵营。】
【然小姐在圣域教堂地位不低，在无脸学校也拥有高于校长的干涉权限。】
【已知消息，圣域庇护迷途者，反对无意义互害。至于加入条件未知，估计跟信任、完成教会任务沾边。】
这就叫优质宣传人员！
木知兮此时此刻可谓是相当满意。
不用培训自己就会写通稿。她要是开公司，顾闻舟高低能当个品牌策略总监。
程小橙也不是不能用，适合当气氛组，负责在评论区狂刷圣域牛叉。
有分工，有闭环。
木知兮越想越顺，面上却依旧摆着脸。真是活久见，头一次觉得面瘫竟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她放下粉笔，虽然只说了一堆废话，还是装模作样的开口：“今日课程到此。”
底下玩家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的校长赶紧弯下腰：“冕下辛苦。”
话音落下间，年级主任带着后面的教师跟着弯腰。一排无脸教师动作整齐，压迫感不言而喻。
玩家们本来想起身，看到这阵仗屁股又粘回椅子上。
“我勒个豆，然姐万岁。”程小橙小声嘀咕。
顾闻舟把本子合上：“少说两句。”
“我这不是敬畏嘛。”程小橙立马坐好，极其不经意间展露出自己的满分试卷，“那我小声万岁。”
木知兮表情有些复杂，这俩人的讨论声她听的一清二楚。
这马屁拍的倒也不必。
她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校长就捧着一叠文件迎了上来。
不过有一个小细节，方才校长似乎在吩咐手下年级主任悄悄把黑板装裱起来，看样子是要挂在校长办公室。
毕竟在校长这等狂信徒眼中，此黑板与亲笔签名没有区别，“冕下，这是下午课程安排。”
木知兮扫了一眼。
【综合实践课：食堂就餐。】
【教学目标：培养学生服从意识、辨别能力、集体荣誉感。】
【特殊规则：本节课食物不准浪费，不准拒绝，不准质疑。】
木知兮停下了脚步。
食堂这个词在正常学校，代表排队、抢饭、阿姨手抖。
在无脸一中估计代表另一种意义上的阿姨手抖，一勺下去，饭没多少，手指头挺多。
她开口问：“食堂谁负责。”
校长立马回话：“食堂主任负责，擅长营养搭配。”
营养搭配？
木知兮想起红月教堂那盘会满地乱爬的圣餐。这世界对营养俩字，目测存在严重的误解。
校长还在卖力推销：“本校食堂坚持三大原则，吃的完，吃的净，吃的服从。”
木知兮直接听无语了，这听着分明是把人往死里整的审讯室，还是不当人严刑招供的那种。
她翻了翻文件，食堂规则写的很细。
【一、每名学生餐盘内食物必须吃完。】
【二、若吃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请归还食堂。】
【三、若餐盘里出现自己的脸，请不要惊慌，那是优秀学生奖励。】
木知兮看到第三条，蚌埠住了。
这奇葩奖励给谁谁不迷糊。
底下玩家也看见了食堂规则，教室里顿时安静的能听见笔帽滚地。
“我能申请绝食吗。”程小橙干巴巴的问。
周响转头：“行。绝食视为拒绝服从，食堂主任会亲自把饭硬生生塞进你胃里。”
程小橙依旧弯腰陪笑：“那还是算了，其实我最近胃口挺好的。”
顾闻舟看向木知兮。不止他一个人，教室里大半玩家全都在盯着她。
这些人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遇事不决就看大佬。
木知兮接收着一大片期待，心里默默叹气。
韭菜太黏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打心底里，她不想过多去管这群玩家死活。她木知兮来当校牧无非是想混个能全校乱溜达的身份罢了。
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装好人的面子工程还是得做一做。
木知兮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后合上文件，装模作样的开口：“我去看看。”
校长当场来劲了：“冕下要视察食堂。”
“食堂那边确实该好好整顿。”木知兮神色如常。
无脸一中的食堂修在教学楼后面，门口挂着一条旧横幅。
【吃苦在前，吃饭在后。吃的苦中苦，方为诡上诡。】
“不是，这话流传范围这么广吗？”木知兮暗戳戳感慨这地方还怪潮流。
学生队伍排到食堂门口。
第一个玩家领到餐盘，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呕出来。
盘里是一团糊状物，里面居然埋着几颗带血的牙齿。
窗口里的厨工敲了敲勺子：“营养粥，补钙。”
那玩家手疯狂的哆嗦：“我牙口挺好。”
厨工冷笑出声：“那你的牙齿正好给其他同学补补钙。”
玩家打了个寒颤猛的一抬头，恰好对上了厨工拉长的那张脸。
“.....？啊——！”
没过多久这名玩家打完饭回来，嘴里就剩上下两根凹进去的香肠了。
紧跟着第二个玩家领到一盘黑乎乎的面条，面条底下有活物在蠕动。第三个玩家拿到半碗汤，汤面居然浮着一张皱缩的小脸。
有了前车之鉴，这几名玩家全死死咬着牙没敢吭声。
不吃会死，吃了照样未必能活。
这就是无脸一中的食堂理念。
偏偏这时候木知兮带着校长溜达到了食堂门口。
校长满脸堆笑的陪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查表，紧张的额头直冒冷汗。
“冕下，食堂一直严格执行诡异市面营养标准。”
木知兮无语的发问：“什么标准。”
校长思索半秒：“是个东西，能吃，吃完，吃不死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