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下人很快集结。
从底层杂役到王府总管、客卿、侍卫首领,黑压压站了一院子。
周霁打眼扫过,立刻发现了不对,问道:“段崇呢?”
段崇是世子周麒的心腹,修炼西域金刚门武功,人送外号“怒目金刚”。
王府总管常漫天回道:“禀大小姐,段崇应该候在世子院,世子宿醉未醒,他的规矩,小人不敢打破。”
周霁皱眉道:“叫他来!算了,我自己去。”
她风风火火杀了过去。
萧廷留在原地,查看盗宝现场。
来人动作迅速,拿到就走,宝库之内并无乱象,足见是知根知底的人干的,既知道宝库的布局,又知道这一夜府内空虚,级别不会低……
萧廷猜测,那个世子院的段崇很符合,如今出了盗宝大事,就算周麒规矩大,身为他的心腹也该主动出来探听情况,而非躲在院中。
周霁怕是要空手而回。
果然,没过多久,周霁脸色阴沉地走了回来,沉声道:“人不见了!”
毫无疑问,他就是内鬼。
萧廷并不意外,淡淡道:“不用着急,就算跑了,剩下的也好办不少。他这个身份便利是便利,但也最容易出破绽,作为世子心腹,随侍左右,寸步不离,他怎么跟外界通风报信?”
是啊!
周霁顿时眼前一亮,再看萧廷,不禁有些意外。
这人还挺聪明的!
难怪顶着重重重压还能在镇抚司里混得越来越好……
她也不笨,马上看向世子院的其他人,厉声道:“给我想!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什么时候出府,见过什么人,有什么特殊习惯?不好好想,一律按同谋论罪,严惩不贷!”
她这话蛮不讲理,但有效。
那些人闻言立刻绞尽脑汁,把相关情报都说了出来。
这个说世子让他买过宝马,那个说世子让他去城东取过珠宝,还有的说他隔三差五替世子跑腿找女人……
众人七嘴八舌,一件接着一件。
周霁听的头大。
萧廷纠正道:“此人要么是新近策反,要么干脆就是妖人打入。从他的佛门武功看,不会只是巧合,再从他的身份看,想抓他落单策反的难度也很大……他更有可能就是冲着这几样东西来的,那他要跟外界联络,就必然有一个常年的、光明正大的借口,可以外出,或者经常出入某个地方。再仔细想!”
几人仔细回想,眉头紧皱。
这个段崇几乎跟世子形影不离,好像还真没什么经常出入的地方……
忽然,其中一人高声叫道:“我想起来了,太白居!段崇不碰妓女,每次世子去楼内找姑娘,他虽陪同宿在楼内卫护,但并不点姑娘,而是会让人到附近的太白居点上一份水晶肘子,带回房中慢慢吃喝。几年来,一直如此!”
周霁脸上露出喜色,立刻道:“这个酒楼有问题!一定是通过送饭传递消息,事不宜迟,立刻查封那酒楼!”
“不。”
萧廷却摇了摇头:“他们人还在京郊,或许正在取宝,眼线不会少,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查封就是打草惊蛇。我有个办法,路上说!钟原,你跟我走,其他人,一盏茶后再动身!封楼!”
“是!”
萧廷展开轻功,冲出府外,翻身上马,奔向酒楼。
周霁想也没想立刻相随,钟原骑马,稳稳跟在两人身后。
太白居,玉京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三层的木楼气派非凡,正是午市时分,门前车水马龙,堂内人满为患。
跑堂的吆喝声与觥筹交错声混作一片,热闹非凡。
钟原依照萧庭计划翻身下马,扶了扶腰间的绣春刀,大踏步走进酒楼。
掌柜的眼尖,一眼瞧见他那身飞鱼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算盘迎了过来,满脸堆笑:“哟!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是用饭还是——”
钟原面色平静:“来问几件事,昨夜江夏侯府失窃,其中有一名内贼,名为段崇,老板认识吗?”
那掌柜的吃了一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连连摆手:“认、认识,但这事可与小店无关啊!他只是在店里点过几次水晶肘子,都是正经买卖。”
钟原淡笑道:“不必紧张,本官此来,也只是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或者送饭的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掌柜的暗暗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钟原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冷了下来:“本官知道你这酒楼日进斗金,也知道它背后有朝廷大人物的份子,所以我家大人先礼后兵,把送饭的人交出来,他就不会找你的麻烦;若是交不出来,或者有意隐瞒,那他带着大队人马围过来,你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掌柜的一凛,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变了口风,一脸恼恨地说道:“不瞒大人,是五子,以往都是他给那段崇送饭,但今晨他就不知所踪了……”
钟原不吃这套,脸色阴沉:“这么说,是交不出来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掌柜的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暗道不妙,连忙招呼几个小二近前耳语一番。
酒楼对面的屋顶上,萧廷和周霁并肩而立,俯瞰全局。
钟原悄无声息地从后巷折返回来,施展轻功跃上屋顶,近前行礼:“大人,办妥了。他确实交不出来,说是送饭的人今早就已消失。”
萧廷点点头,微笑道:“这伙人很贪啊,连个尸体都不留。”
周霁一直在看萧廷的动作,没看懂,干脆问道:“什么意思?谁的尸体?”
萧廷紧盯着下面的动静,随口道:“咱们顺着段崇查到水晶肘子,知道了这伙贼人的联络方式。如果掌柜的有意交人、一心抓人,便说明与段崇合谋的只有那个跑腿送饭的,其他事太白居并不知情;如果他不交,或者有意隐瞒,那这家店就都不干净。我以为他至少会交出具死尸来,来个死无对证,保全店面,这样明面上都过得去,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反倒兄弟情深了。”
萧廷摇了摇头,一脸嗤笑。
周霁有些明白了,但还是不懂:“你是说,太白居以为自身背景厚,锦衣卫有忌惮,没有确凿证据不会深查,所以就没有让那个人死,而是失踪……如果是一般人确实如此,但你肯定不会顾忌。你让钟原表现出不交就封楼的意思,把他们打成同党,就是要逼他露出马脚?”
萧廷点头:“应该快有反应了。”
周霁皱眉道:“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直接封楼?”
萧廷道:“大张旗鼓,局面一乱,还怎么顺藤摸瓜?”
周霁还想问,萧廷脸色一正,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周霁立刻闭嘴,向下一看,只见后门冲出四个店小二,朝着四个方向飞奔了出去。
周霁一惊:“不好,咱们只有三个人,这里面哪个是联络段崇他们的?”
萧廷倒是不慌不忙:“看清楚了,东西南三个方向是往内城去的,多半是找背后人物撑腰;只有北边这一路是往城外去的,这才是给同伙通风报信。”
周霁恍然大悟,拍手叫道:“没错!妖人是为罗跋贡布的墓地宝藏而来,城内早已掘地三尺,藏无可藏,必然在京郊,顺着他就能找到人!”
说到这里,她再看萧廷,目光又变了,她是第一次参与这么有意思的事,高兴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诡计多端的嘛~”
萧廷摇头:“是这帮人太蠢。该舍不舍,自寻死路!”
说罢,他转向钟原:“我会沿途留下镇抚司寻踪印记,你立刻回千户所找千户大人,请他火速增援,这伙贼人敢在京郊为非作歹,多半有通幽高人,得他亲自出手!”
钟原正色道:“是。”施展轻功飞身而下。
周霁道:“那我们快跟上去,他要走远了。”
萧廷纵身一跃,电光神行步爆发开来,身形如惊雷掣电一闪而逝。
周霁愣了一下,但她龙虎山的轻功也不俗,同样是以雷法增速的顶级身法,名为《紫电横空》,能骤然发力横掠数丈,施展时一道电光划破视野,多用于缠斗躲闪、近身换位,与电光神行步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跟着施展轻功,两道电光一前一后,随着那店小二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