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家里只有陈墨一个人。
母亲出门去邻居家打牌了,临走前嘱咐他乖乖在家看电视、不要乱跑。陈墨乖巧地点头答应,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动画片——是一档少儿频道播出的《小猪佩奇》,粉色的猪小妹在泥坑里跳来跳去。对于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穿越者来说,这节目无聊得令人发指,但陈墨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等确认母亲已经走远之后,才从枕头下面取出了那瓶灵觉药水。
药水瓶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暗蓝色的光泽,像是浓缩的夜空。瓶身上没有标签,只有老陈在瓶盖上做的一个小小的刻痕标记。瓶子是深棕色的玻璃材质,透光性很差,只有对着强光才能看清里面的液体颜色。
陈墨将药水瓶在手中转了转,深呼吸了几次。
他选择在周日白天尝试这瓶药水,是有原因的。首先,白天比较安全——如果药水有什么意外的副作用,至少不需要面对夜晚可能出现的诡异活动。其次,白天视野更好,即使感知力暴增,也不至于因为信息过载而陷入混乱。上次在灰色市场里,药水瓶打开时那股冰冷气息就已经给他提了个醒——这东西的力量不可小觑。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观察整个城市。
在幼儿园里,他的感知力主要被用来观察幼儿园内部的异常。但暗影之树的根系延伸到了整个城区,甚至更远。如果灵觉药水能让他的感知力从21飙升到50,那么他可能会看到暗影之树的真实规模——那些隐藏在地下深处的根系网络,那些分布在城市各处的汲取节点。
准备好了。
陈墨拔开瓶塞,一股冰冷的气息再次从瓶口飘出。他将暗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入口的瞬间,药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苦涩味道。它尝起来像是……没有任何味道——不甜、不苦、不酸、不咸。就像喝了一口水,但那“水“入喉之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变化。
变化从大脑开始。
一种难以描述的“扩张感“从眉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里打开了一扇巨大的窗户。原本只能隐约感知到的灵觉信息,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丝空气流动、每一缕光线变化、每一个物体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极其细腻的层次。他甚至能感觉到桌子上的苹果正在缓慢地氧化,那种化学变化的微弱能量波动在他的感知中就像心跳一样清晰。
陈墨的目光看向窗外。
然后,他愣住了。
窗户外的世界,和他之前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
首先是天空。
在普通视觉下,天空只是蓝天白云,秋高气爽。但在增强后的感知中,天空中飘浮着无数几乎透明的丝线——那些丝线从地面上的建筑物中伸出,连接到天空中的某个点。它们极其纤细,普通人的眼睛完全看不到,但在陈墨现在50的感知力下,它们就像是蜘蛛网一样清晰可见。
数以千计的丝线,从城市各处的建筑顶端向上延伸,汇聚在天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网“。那些丝线的颜色各不相同——大部分是灰色的,但也有一些是暗红色、深紫色、甚至是黑色。
陈墨意识到,这些丝线就是诡异的“触须“——每个建筑物的异常程度不同,所以丝线的颜色也不同。灰色的可能是低级诡异的附着,暗红色的可能是中级诡异的影响,而那些黑色的……
他顺着黑色的丝线追溯源头,目光落在了城市西北方向的远处。
那里有一座山。
准确地说,是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丘,海拔不高,大约三四百米。在普通视觉下,山上覆盖着茂密的树林,看起来是正常的自然景观。周末的时候偶尔有人去爬山,附近小区的居民把它当作后花园。
但在增强后的感知中,那座山被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笼罩着。
雾气的规模大到令人窒息——它不仅仅笼罩了山顶,而是从山顶一直蔓延到半山腰,覆盖范围至少有好几平方公里。那团黑色的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流动、翻涌,像是一个活着的巨大生物在呼吸。雾气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张,又收缩回去,呈现出一种有节律的脉动。
陈墨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头皮。那团雾气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即使是在50的感知力下,他依然只能看到雾气的表面,无法看透它内部的结构。他的感知力在接触雾气边缘的瞬间就被弹开了,就像手指触碰到了烧红的铁块,本能地缩了回去。
那座山上的东西,很可能是一个王级甚至更高级别的诡异。
但这还不是最让陈墨震惊的。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从天空中的丝线网络转向了地面。他的感知力穿透了地板、穿透了地基、穿透了土壤层,进入了地下。
然后,他看到了暗影之树的根系。
之前他通过灵觉视野看到的根系延伸范围,仅仅是幼儿园周围几百米——那些根须从地下石棺区域向外辐射,穿过幼儿园的地基,延伸到街道对面的建筑下方。
但现在,在50的感知力下,他看到的图景完全不同。
那些根须并没有在几百米处停止。它们继续向外延伸,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绕过一栋又一栋建筑的地下基础,像是一张巨大的地下蛛网。根须的粗细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变细——在幼儿园地下,根须有手臂粗细;在几百米外,变成了手指粗细;在更远的地方,变成了头发丝般的细线。
但这些细线并没有消失。
它们继续延伸,继续蔓延,覆盖范围越来越广。陈墨的感知力追踪着这些根系的走向,目光越来越远——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五公里……
根系覆盖了至少半个城市。
半个城市。
陈墨的手微微颤抖。他扶住了窗台,努力稳定自己的身体。药水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晃动,像是站在一艘正在风浪中颠簸的船上。
但他强忍着不适,继续观察。
根系最密集的区域当然是幼儿园地下——那里是暗影之树的“主干“所在。但根系并不是均匀分布的。陈墨注意到有几个区域,根系的分布特别密集,甚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些“节点“——那些节点处,根须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状结构。每个球状结构都在缓慢地脉动,像是一颗颗隐藏在地下的心脏。
那些节点分布在城市各处——有的在居民楼下,有的在商业街上,有的在学校里,有的在公园中。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汲取点“。
暗影之树通过这些汲取点,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缓慢地吸收生命力。住在那些节点附近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地抽走——他们只会觉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容易生病、越来越没有精神。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任何毛病,因为生命力流失不是常规医学能检测到的东西。
药水的效果开始减退了。
陈墨感觉到感知力在快速回落——50、48、45、40、35……感知力的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潮水退去一样。天空中的丝线网络变得模糊了,远处山上的黑色雾气也淡了,地下根系的结构逐渐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
最终,感知力回到了21——他原本的数值。
但那十分钟内获取的信息量是巨大的。
陈墨坐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药水的副作用让他感到有些恶心和头痛,像是宿醉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视线还有些模糊。但这些不适比起他获得的信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现在知道了暗影之树的真实规模——半个城市的地下都是它的根系网络,它通过无数个汲取点持续不断地吸收生命力。幼儿园只是它的“核心区域“之一——可能因为幼儿园直接建在主干上方,所以那里的异常程度最高。
但这也意味着,即使除掉了幼儿园地下的核心,暗影之树也不会被真正消灭——只要根系网络还在,它可以从其他的汲取点重新生长。就像一棵大树,即使你砍掉了主干,只要根系还在土里,它就能重新发芽。
要真正解决暗影之树,需要一个能够覆盖半个城市的超大规模行动。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整个除诡组织的地方分部能做到的。
陈墨从窗台上下来,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他用歪歪扭扭的三岁小孩字体,在纸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标注了他感知到的暗影之树根系的大致分布范围,以及那些汲取节点的位置。
这张地图,他必须记住。以后,它可能会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叮——“
“宿主获取关键情报,额外奖励感知+1。“
陈墨感觉到感官变得略微敏锐了一些。但此刻,他的心情却异常沉重。
暗影之树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可怕得多。他之前以为只要解决幼儿园地下的核心就够了,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墨反复在脑海中复盘药水生效那十分钟内看到的所有画面。那些信息太过庞杂,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整理。
他画了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不仅仅标注了根系的大致走向,还标注了他观察到的那些“汲取节点“的具体位置。每个节点的位置都对应着一栋建筑或者一个公共空间——有一个节点在城东的商业中心地下,有一个在城南的医院附近,还有一个在城西的旧居民区。
最让陈墨在意的是其中一个节点——它位于城市北部的一片废弃工厂区。那个节点的符文波动比其他节点都要强,根须在那里也更加粗壮。陈墨推测,那里可能是暗影之树根系的一个“次级核心“——虽然不如幼儿园地下的主干强大,但也具有重要的功能。
他把这个信息也记了下来。也许将来,这个次级核心会成为某个行动的关键突破口。
还有一个发现让陈墨感到不安——在药水效果最强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那些天空中的丝线网络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移动,像是一张活着的蛛网在进行某种周期性的收缩和扩张。这种运动不是随机的——它似乎与某种更深层节律同步,就像是心脏的跳动。
如果那些丝线真的是暗影之树感知外界的“触须“,那么整个城市的天空中都布满了它的眼睛和耳朵。
陈墨想到这里,脊背一阵发凉。他在使用灵觉视野和符文解读时散发出的波动,会不会也被那些丝线捕捉到了?
他决定暂时减少灵觉的使用频率——至少在大范围的感知上要更加谨慎。小范围的、短时间的灵觉扫描可以继续,但像药水那种感知力飙升到50的全范围探测,绝对不能频繁使用。
药水只有一瓶,已经用掉了。如果要再获取,就必须回灰色市场——但去灰色市场本身也存在风险。老陈说得对,一个三岁小孩频繁出入灰色市场,会被很多人盯上。
陈墨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资源:
属性点:每天加二,目前已经稳步增长。智力二十八、精神三十七、感知二十七——这三项核心属性已经远超同龄人,但在整个诡异生态的尺度上,仍然只是起步阶段。
技能:五个已掌握,其中符文解读是核心信息获取手段,精神壁垒是主要防御手段。
能力:三个已掌握,灵觉视野是日常侦察的主要工具,诡道直觉在危险预警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物资:一本《诡异分类总纲》,一些零花钱。武器方面几乎为零——他没有任何对抗诡异的物理手段,所有的能力都集中在精神层面。
人际:周老师(合作者,但状态堪忧)、林浩(不知情的盟友,需要保护)、方远(外部潜在盟友,刚刚建立联系)、老陈(灰色市场联络人)。
这些资源加在一起,面对一个树级诡异,仍然显得微不足道。
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孤立的。
陈墨将地图折好,藏在了书桌抽屉的一个暗格里——那是他用积木堆的“秘密基地“之一,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三岁小孩的玩具,实际上是他存放重要情报的地方。暗格里除了地图之外,还有他之前记录的一些关键信息——幼儿园墙壁符文的解读笔记、各种诡异的特征描述、以及他与周老师、方远交流时获得的重要情报。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去幼儿园,照常吃饭午睡,照常扮演一个普通的三岁小孩。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每一个清醒的瞬间都在思考、分析、规划。
他知道,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他需要方远。他需要除诡组织。
而方远——自从上次在公园的会面后——似乎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联系。陈墨只能在心里默默等待,同时做好自己能做的准备。
窗外,秋天的风吹动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几片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旋转着,最终落在了窗台上。
陈墨伸手拿起一片叶子,在手中翻转了几下。叶子已经干枯了,但脉络依然清晰——就像那些延伸到半个城市地下的暗影之树根须。
一切都有关联。一切都有脉络。
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顺藤摸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