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整个堂屋在这两声炸响中猛地一震。
墙上的灰皮簌簌往下掉，窗户上的玻璃“哗啦”一声朝外碎裂出去。
苏铭坐在院外的摩托车上，用意念把房间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张会义左大腿压在门口手雷上的那部分，在爆炸的一瞬间直接炸没了。
差不多有二十厘米的长度，直接成了血雾和碎肉。
混合着碎布、棉絮，还有一部分弹片，在冲击波的作用下猛地朝四面八方飙射而出。
剩下的下半截大腿连着整条小腿，被冲击波往上一掀，翻着跟头飞起来。
在空中转了两圈，才重重地砸回地上。
整个房间像是下了一场血肉之雨。
碎肉块、骨茬、红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墙上、桌上、椅子上，打在还趴在地上的每个人身上。
地面上被炸出一个小坑。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硝烟、铁锈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呛人气味，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好的一点是，在苏铭审判之手的控制下，张会义左边大腿压住那颗手雷时，方向是朝着毛璐璐他们那边的。
所以朝他们那边飞射过去的弹片，几乎全被张会义自己挡住了。
另一边则没那么幸运了。
仍然站在墙角位置的许兴熊，在推开张向阳的同时，猛地把右手里的匕首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正打算狠狠划下时，突地感觉自己身体一震。
右眼瞬间失去光明，肚子上也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
他低下头，就见到有一块弹片扎在他的肚子上。
许兴熊微微愣神，却连眉头都没眨一下。他剩下的左眼瞪圆了，右手狠狠一划。脖颈上被他划出一道十多厘米的伤口。
红墨水就像是高压水枪一般，直接从他脖颈处喷射而出，喷出一米多远，洒落满地，也洒落在张向阳的身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朝后倒了过去，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苏铭看到，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屋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
房间里，在手雷炸响的那一瞬，毛璐璐只觉得两只耳朵里像是被人扔进去一个闷雷。
嗡的一声之后，除了耳朵里那尖锐的鸣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几秒钟后，她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浑浊的烟雾，还有布片正在往下落。
她晃了晃脑袋。
手背上有温热的黏腻感传来。
她定睛一看，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看到，在自己手背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块落在上面。
似乎是还有点不确定，她用右手试着捏了一下。
这下她确定了。
心中好大一个卧槽。
孙大光。
她猛地想起来，爆炸前最后一刻，孙大光扑向了那颗手雷。
“孙大光！”
毛璐璐喊了一声，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她猛地一甩头，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发软，脑袋有些晕乎。
毛璐璐连爬带滚地朝着孙大光的方向冲过去。
余光看到门口的张会义正在地上扑腾，也看到躺倒在地的许兴熊以及他身下的一大摊红墨水。
旁边的钱有根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冲到孙大光跟前。
孙大光还趴在那里，保持着扑上去的姿势。
从表面看，似乎并没受什么伤。
两人一起将孙大光翻过来。
只见孙大光身前的衣服已经被炸烂了，棉絮翻到外边，一片焦黑。
不过还好。
孙大光肚子上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种血肉模糊的大洞，没有肠子流出来，人还是囫囵的。
地面上被炸出一个小坑，里面全是弹片。
毛璐璐微微有些愣神。
孙大光扑在手雷上，怎么可能会一点伤都没有？
但她此时管不了那么多。没伤是好事。
两人朝孙大光脸上看去时，就见孙大光的口鼻正在往外溢血。一股一股的，染红了半张脸。
“孙大光，你听见没有！孙大光！”毛璐璐大声地喊着，拍着他的脸。
孙大光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嘴里又有一口血猛地涌出来。
院子里的公安此时也冲了进来，从趴在门口挣扎的张会义身上跨过去。
“快快快，送医院，赶紧送医院！”毛璐璐扭头朝着那几个进来的公安大声地喊着。
几个公安七手八脚地抬起孙大光就往外走。
这时候，毛璐璐的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手雷爆炸最主要的伤害是飞溅的弹片和冲击波。
弹片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炸伤孙大光。
口鼻冒血，应该是冲击波造成的伤害，绝对是很严重的内伤。
但只要当场没被炸死，总归还有点希望。
这时她才有空去看一眼在门口扑腾的张会义。
经过这一小会儿的缓冲，毛璐璐感觉耳朵里已经能听到一点声音。
此时的张会义正趴在地上，大声地哀嚎着：“救命，救命！”他身后的地面上，红墨水似乎不要钱地往外冒。
毛璐璐皱眉，摇晃着身子走到张会义身后。
只见张会义原本完好的左大腿，此时仅仅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一节。断口处参差不齐，骨茬白里透着红。而在那断口处，扎着一大堆的手雷碎片。
另外一条断腿上也有不少弹片。
毛璐璐环顾一圈，没发现有绳子之类的东西。
她迅速解开腰间的皮带，蹲下身，就准备帮张会义绑扎断腿处。
就在此时，她看到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不是苏铭，又能是谁？
苏铭脸上全是焦急与担忧。
他跨进门槛，一把抓住毛璐璐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璐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哪里来的爆炸？我看到孙大光被抬出去了。你到底怎么样？受伤了没有？你他妈倒是说话啊！是不是傻了？！”
苏铭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控制着毛璐璐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还用手像是搜身一般，在毛璐璐身上摸索着。
毛璐璐到底有没有受伤，苏铭心中当然是清楚的。
就在爆炸之前，他用意念看到了孙大光将整个手雷扑在身下的那一幕。
那一刻，苏铭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两人之间曾经的那点不痛快。
他心中想到的是上辈子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战乱年月里，有人用身体滚雷区，有人拿胸口挡枪眼，有人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钻。
苏铭心中清楚，无论是在后世，还是在现在，世道都并不干净。
穿制服的里头有张会义这样的败类，有吴建设那种见风使舵的，也有拿规矩当挡箭牌、把老百姓当皮球踢来踢去的，更有……
但不可否认的是，也的确有很多好人。
就比如像孙大光这种舍身赴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