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义说的话极其残忍。
毛璐璐此时走到了过来，她看着趴在地上、像一条断了腿的老狗只知道汪汪叫的张会义，厉声呵斥道：
“张会义！你胆子不小！当着一屋子公安的面，说要杀一个四岁的孩子！”
“你孙子遭了这样的事，我同情。可你这副样子，只会让人觉得活该！”
“我替张向阳有你这样一个爷爷感到可悲！”
“苏铭说得对，我看你就是不想让你孙子回来！真要想让张向阳回来，现在就该老老实实说出你都有哪些仇人，而不是在这里无能狂怒！”
“最后我警告你，别以为你腿断了就没人管你了！但凡你敢做出一点违法犯罪的事，老娘第一个枪毙你！”
苏铭看了看怀里的笑笑。
因为被捂住了耳朵，刚才外面那些恶毒的诅咒、歇斯底里的嘶吼，她并没有听清。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头。
看到苏铭低头看她，她冲着苏铭咧开嘴笑了笑。
苏铭也朝她笑了笑。
对于张会义的话，苏铭甚至连生气都谈不上。毛璐璐说得对，一条无能狂怒的废物而已。
他最近刚好需要多跟笑笑相处，来消除笑笑心里的不安，还有这些天的经历对她留下的阴影。
有他时刻陪在笑笑身边，别说只是一个废物张会义了。哪怕是导弹齐射，他都不带怕的。
“呵呵。呸！”
苏铭朝着地上的张会义嘲笑了一声，往他脸上吐了几个唾沫星子。
“张绝户！就你这废物的样子，难不成是要跳起来打我膝盖吗？”
“苏铭！你给老子等着！”张会义怒吼。
“行了，我懒得跟你这废物多说。我今天过来是来要账的。呐，你自己看看。”
苏铭把刚才捂笑笑耳朵时放在怀里的那张欠条重新拿出来，在张会义面前甩了一遍。
“你自己写下的，你欠我一百块救命钱。说好的第二天还我。每拖延一天，增加五十。现在是第七天。也就是说有5天的利息，加上原本的一百，一共三百五。四舍五入一下，给我四百就行。”
毛璐璐站在苏铭旁边，听到苏铭这番话，她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都是什么逆天操作？
张会义怎么会签下这样的借条？
她从苏铭手里拿起那张借条，认真地看了一遍。表情变幻莫测。
只见那纸上写着。
借条
本人是被东城分局开除的张会义，因右腿意外受伤，疼痛难忍，幸得苏铭同志发扬风格，不辞辛劳，以摩托车将我紧急护送至积水潭医院救治。此乃救命于水火之中，恩同再造。
然苏铭同志摩托损耗、油费、误工费、洗车费、精神损失费，亦非小数。
经双方友好协商，张会义自愿承担以下费用：
紧急护送费：伍拾元整（50元）
摩托损耗费：叁拾元整（30元）
误工补偿费：贰拾元整（20元）
三项合计壹佰元整（100元）。
张会义承诺于次日归还。若逾期未还，每拖延一日，加收利息伍拾元（50元），上不封顶。
如若拖延十日不还，本人自愿将名下张会义一家所住房屋抵给苏铭，以房抵债，绝无二话。
因本人无什信誉，空口无凭，故立字为据。
借款人：张会义
手印：（此处为鲜红手印一枚）
日期：1960年腊月十二
毛璐璐看完，看了苏铭一眼，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张会义。
“……你这利息，有点过分了。比印子钱还狠。”
苏铭转过头看她，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辜。
“璐璐同志，看你这话说的。当时他腿断了，疼得嗷嗷叫，是我发扬风格，不辞辛劳把他送到积水潭医院的。救命之恩，收点辛苦费怎么了？再说了，这利息是他自己同意的，我又没逼他。”
“但你一天收五十的利息，这不合规定。”毛璐璐语气郑重，“民间借贷的利息国家是有上限的。你这已经超出了几十倍。按规定，他只需要还你本金一百就行。”
“行行行。”苏铭摆摆手，语气很随意，“一百就一百。看在你刚才给我家笑笑奶糖的份上，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毛璐璐嘴角一抽，没接这话。
苏铭看着地上的张会义：
“张绝户，听到了吗？老子今儿找到妹妹了，心情好，就不给你收利息了。但是这一百块钱的本金，你必须马上给！”
“没有！”张会义趴在地上，梗着脖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没本事别逼逼！”
苏铭扭头看着毛璐璐：
“璐璐同志，你看。我给你面子，可他不给你面子啊。要不你帮我搜搜他家？”
毛璐璐没有理会苏铭搜家的提议。她看着张会义：
“张会义，这借条确实是你签的。按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愿意还，那……”
“敲诈！”
毛璐璐话还没说完，张会义已经大声打断了她，
“他这就是敲诈！趁人之危！”
“我当时腿都断了，他逼着我，不签就不送我去医院！我能怎么办？”
“更何况送我去一趟医院，就要收我一百块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借条不算数！我肯定不还！有本事让他告我去！”
“不是，你这话讲得就没道理了。”毛璐璐皱眉，
“利息我都说了，不让他要。至于那一百块钱，他明码标价，又不是强买强卖。你嫌他收费贵，你当时别让他送就行了。”
“你为什么要让他送？为什么要签？你这不是既要又要吗？”
张会义仍然梗着脖子。
“我说了，这是经济纠纷，你们公安管不了，让他告我去！”
苏铭看着张会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毛璐璐说：
“搜家吧。跟他这样的人没道理可讲。”
“这……”毛璐璐有些迟疑，主要是搜家确实不适用。
“不是，你该不会是说你们不管吧？”苏铭把怀里的笑笑往上托了托，语气里带着委屈，
“你看我家笑笑。脸都瘦成什么样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现在手上又没钱。我就想给她补补身子。张会义这狗东西不还钱，你们又不帮我强制执行。那我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们兄妹俩饿死？”
毛璐璐看着笑笑，心一下子软了。
不管苏铭这个人有多混蛋，笑笑确实是无辜的。
就听苏铭又说道：
“那我也不管了。今天这事你要是不管，那我以后就带着笑笑去你家吃饭。不是说了嘛！有困难找公安！去你家吃饭合情合理合法！”
苏铭的话，让毛璐璐有些发愣。
去我家吃饭？
毛璐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苏铭抱着笑笑大摇大摆地走进她家的门，走到她家餐桌边，在她身边坐下，对面坐的是她爸妈。
苏铭把怀里的笑笑递给她：
“璐璐，今天饭菜不错，你帮我看着笑笑，我先吃……”
毛璐璐赶紧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这是怎么了？被苏铭中蛊了？
她这样想的时候，却是完全忽略了上一次分局发生那件事之后，她专门问过她父亲苏铭的事情。
毛父当时可是说过的。家国科委奖励了苏铭五千块钱。这苏铭怎么可能会没钱。
毛璐璐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管张会义，而是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李秀英。
“李秀英。”
李秀英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你公公腿断了，是苏铭送他去医院的。这是事实。借条在这里，签名、手印都有。这一百块钱，他该还。”
李秀英没说话。
毛璐璐继续说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帮忙把这钱还了，这事情就了了。”
“第二，苏铭如果坚持要强制执行，那我们就会依法办事，对你家进行搜查，看看有没有可以抵债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