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问题。”陆小勇看着她，“前两天华瑞生物周敏遇袭的事，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
韩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是。周敏是黑潮在深城的白手套。沙海和黑潮这几年在帕拉斯和东南亚一带冲突不断，沙海想通过打击黑潮在深城的据点，把黑潮的势力挤出去。”
“黑潮和沙海的矛盾，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韩立言给她倒了杯水。
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才继续开口：“黑潮手里有改进药剂原液的技术，虽然他们也同样缺817所的原始血清对照数据，但是据说，黑潮那边有位高人，即便没有原始血清的对照数据，经过他改进后的药剂，效果也好了几倍。”
“沙海想从黑潮手里得到改进药剂原液的技术，黑潮不肯。双方在帕拉斯及东南亚一带的冲突，本质上就是围绕这批样本和后续技术主导权展开的。所以后来，沙海干脆把主意打到936所的母本上来了。如果能拿到母本，沙海就能改进技术，甚至制造出比原液更厉害的药剂。”
“不过，黑潮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怎么把药剂原液的缺陷彻底补上。他们手里有技术，有人才，有设备，就是缺母本数据。沙海那边也一样，技术不如黑潮，但他们手里有帕拉斯这个基地的研发资源，也能获取不少实验数据。所以，两边各有短板。如果沙海拿到母本，K系列完成升级，黑潮就彻底落了下风。所以，黑潮也不想让沙海拿到母本数据。”
陆小勇靠在椅背上，把韩莹说的这些信息串了一遍。
母本、黑潮、沙海、周敏、赵贺廷，这几条线终于串到一起了……
黑潮和沙海是死对头，双方都对817所的原始血清样本感兴趣。沙海和黑潮之间本来就有矛盾，现在又都对母本感兴趣，于是，黑潮在深城的白手套周敏就成了沙海的打击目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周敏之前被人追杀，为什么华瑞生物的账面那么惨。
黑潮在深城的资源可能被沙海挤压得差不多了，周敏手里没钱，所以才急着找外部投资。
“我也问个问题。”
一直没开口的韩立言，这时候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锐利地盯住韩莹的眼睛，“八局的内鬼是谁？”
韩莹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抱歉，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韩立言的目光冷峻：“你不知道？”
“是的，我真的不知道。”
韩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我只知道内鬼就在海东省行动站，而且级别不低。每次沙海从内鬼那里拿情报，都是通过单向加密渠道，内鬼是谁，我真不清楚。陈建业可能知道，但他跑了。”
韩立言和陆小勇对视了一眼。
“你确定内鬼在海东省行动站？”陆小勇追问了一句。
“确定。”
韩莹的语气笃定，“沙海对深城这边的每次行动，都能提前拿到八局的部署信息。归零行动提前启动，也是因为内鬼传了消息，说麻雀是你们的人，而且你们已经盯上了陈建业的实习基地。还有陈建业他们能提前从工厂撤走，也是内鬼报的信。这些消息的源头，都指向海东省行动站内部。”
韩立言沉默了几秒，关掉了录音设备。
“行。”
他站起来，“韩莹，你今天交代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在案。你配合的态度，将来在量刑的时候会予以考虑。”
韩莹低下头，没再说话。
陆小勇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韩莹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塌着，马尾辫散在肩头，看着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
审讯结束之后，陆小勇把K9制剂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交给了韩立言。
韩立言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注射器里淡蓝色的液体，小心地放进了证物箱里封存好，又在箱盖上加了一道封条，签了名。
“我下午亲自飞一趟京城。”
他把证物箱锁进手提保险箱里，“把K9和韩莹的笔录一起交到总部，顺便把内鬼的事当面向领导汇报。”
“好。”
陆小勇靠在走廊墙壁上，“那内鬼那边，你打算怎么查？”
韩立言拎着保险箱往外走，边走边道：“总部那边会安排专人下来，配合行动站做内部排查。这段时间你留意一下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跟我说。”
“不过你的秘书纪泊，我让人查过了，没问题，你可以放心大胆的用。”
“好的。”
陆小勇点了点头。
韩立言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陈建业和韩江华的下落，我让甘省那边的人协查了。这两人大概率往西北方向跑了，那边有沙海的接应点。有消息我通知你。”
“明白。”
从八局基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陆小勇站在基地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赵梦琪打来的。
“师父！我爸醒了！”
电话那头，赵梦琪的声音透着激动的哭腔，那股子高兴劲儿隔着听筒都能溢出来。
“真的？”陆小勇身子一颤，把烟掐灭，站直了身子。
“真的！他真的醒了！医生刚给他做完检查，说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现在能说话，能认人！他刚才还叫了我的名字！”
赵梦琪说着说着又高兴得哭了，“师父你快来，我爸说要见你！”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陆小勇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往市一院飞驰而去.
路上给郭秀英打了个电话，说赵贺廷醒了，今晚可能晚点回去。郭秀英在电话那头连说了几个“好好好”，让他别着急，路上慢点开。
赶到医院的时候，赵贺廷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八局特卫，韩立言安排的安保力量还没撤。
他们都认识陆小勇，所以陆小勇和他们点了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
赵梦琪在病房门口等着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但嘴角咧着，笑得合不拢嘴。
“师父，快进来！”
陆小勇跟着她走进病房。
赵贺廷靠在床头，身上还连着几根监护仪的线。
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嘴唇有了血色，目光清明，跟之前植物人状态那副空壳子似的模样完全两回事。
只是，人刚醒，身子还很虚弱。
看到陆小勇进来，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笑。
“小勇，来了。”
“赵叔。”
陆小勇在床边坐下来，“感觉怎么样？”
“睡了这么久，浑身骨头都快锈了。”
赵贺廷的声音很小，但中气还在，“梦琪跟我说了，我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他转头看了赵梦琪一眼，目光里有些愧疚：“明川的事，还有薛宁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两个人......算了，不提了。”
陆小勇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赵明川和薛宁干的事，对赵贺廷来说，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枕边人，说什么都是往伤口上撒盐。
“赵叔，你先好好养身体，别的事以后再说。”
赵贺廷摆了摆手：“养身体的事不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趁我现在脑子清醒，说明白了，省得夜长梦多。”
他让赵梦琪把床头再摇高一点，坐直了身子，看着陆小勇：“小勇，我昏迷这段时间，你救了梦琪好几次，还帮她把集团稳住了。这些事，梦琪都跟我说了。赵叔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赵叔，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听我说完。”
赵贺廷打断他，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把赵氏集团，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