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沉思许久后，江振雄掏出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郑广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郑广年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秘书长，我这边情况不太好，想请组织再帮我一次。”
“你的情况我听说了。”
郑广年的语气很冷淡，“但是，你那位女婿自杀的事闹得太大，组织不方便出手。”
“不方便出手？”
江振雄压着怒火，“秘书长，你们扪心自问，我为组织干了多少事？现在出了事，组织就不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广年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江振雄，这就是你跟组织说话的态度？”
江振雄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下去：“秘书长，我没那个意思。但现在陆小勇已经把我逼到了墙角，再这么下去，江氏地产就完了！我想您应该也很清楚，我完了，对组织也没好处。”
“所以，我希望组织能出手，把陆小勇除掉！”
“除掉陆小勇？”
郑广年笑得意味深长，“晚了。”
“你还以为，他只是深城一名普通商人吗？”
江振雄一愣。
“他还有新的身份？”
郑广年冷冷道：“他现在是八局海东省行动站副站长，副厅级干部，你让我动他？你脑子是不是让门夹了？”
江振雄的心一沉，但心中的愤怒，更盛了几分。
“那就这么看着他把我搞死？”
“秘书长，你别忘了，你那些事我可都记着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郑广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比之前柔和了些：“振雄，你别激动。这样，你让我考虑考虑，想个稳妥的法子。”
“行，我等秘书长消息。”
江振雄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
郑广年真的会想一个稳妥的法子么？
以他对郑广年的了解，恐怕未必。
郑广年浸淫官场多年，早就成了老油条了，全身都是心眼，嘴里哪有实话。
但他现在，还有选择么？
也只能试试看了。
只是，他没等来郑广年的“稳妥法子”，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两天后，江振雄的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他的办公室：“董事长，不好了，有人看见警署的车往咱们公司这边开来了！”
江振雄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果然，两辆警车停在了江氏地产大楼门口，几名警员正下车往里走。
“他们来干什么？”江振雄脸色阴沉。
助理小声道：“会不会和卢总的死亡案有关？”
江振雄心底一沉。
确实，就像助理说的那样，警方现在来找他，除了卢朗的死亡案，不会有其他事情了。
说不定，警方已经找到了他雇凶杀人的证据……
想到这，江振雄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谢，深城警署的人现在出现在我们公司，是来做什么的你知道吗？”江振雄急声道。
这个老谢，是深城市警署的一位处长，老家也是庆城的，江振雄和他认识很多年了，来深城之后更是加深了联系。
对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江总，据我所知，就在昨晚，卢朗死亡案有了重大突破，警方已经锁定了幕后真凶。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再说了吧？”
江振雄额头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对助理道，“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有事出差了。”
说完，便立刻离开了办公室，上了电梯，直奔地下车库。
然后，上了自己的迈巴赫，让司机直奔广城方向而去。
路上，他给郑广年打了个电话：“秘书长，深城警署来抓我了，我现在往广城走。你得帮帮我。”
郑广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你先过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安排人接你。”
“谢谢秘书长。”江振雄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看来，郑广年还是念旧情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郑广年挂了电话之后，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老六，带几个人去广城北收费站等着。江振雄的车一到，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人处理了。做得干净点。”
“是，秘书长。”
江振雄的车下了广城北收费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老赵跟着他跑了七八年，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但办事稳当。出了收费站之后，老赵问了一句：“董事长，咱们往哪儿走？”
“先找个地方停一下，我打个电话。”
车子拐进收费站旁边一条辅路，停在了一家加油站后面的空地上。江振雄掏出手机拨了郑广年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到了？”郑广年道，声音如常。
“嗯，到了，在收费站北边这个加油站后面。”
“行，你别动，我让人过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江振雄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
他旁边的座位上，搁着一只黑色手提包，里面装着几本护照、一张银行卡和几沓现金。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郑广年那边靠不住，他就从港岛走，偷渡去东南亚。
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接他的人还没来。
江振雄看了看表，又拨了一遍郑广年的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接。
“秘书长，接我的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郑广年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不咸不淡：“振雄啊，你再等一等，人已经在路上了。”
“行，我等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振雄透过车窗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收费站方向拐进了辅路，车速不快，缓缓朝加油站后面驶来。
车子停在离他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都穿着深色夹克，个头中等，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但是身上透着一股戾气。
江振雄眯着眼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三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而且，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撑出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是枪！
江振雄心底一颤，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老赵的肩膀：“走！往后倒！快！”
老赵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跟了江振雄这么多年，反应还是很快的。
他立刻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往后蹿了出去。
那三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瘦高个把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手里果然攥着一把手枪！
老赵疯了一样往后倒，车子碾过加油站的减速带，颠得江振雄脑袋撞在车顶棚上。
后面是一条窄道，老赵猛打一把方向，车子甩尾调了个头，然后挂前进挡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刚调了头，车后就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子弹打在车尾后备箱盖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老赵吓得脸都白了，但脚底下没松，车子在乡道上狂飙了五六分钟，拐上一条村道，又绕了两圈，最终停在一片甘蔗地旁边。
江振雄坐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全都湿透了。
“董事长，那帮人是谁啊？”老赵颤声问道。
江振雄没回答，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郑广年的号码。
这回郑广年接得挺快。
“振雄？到了吗？人接到了没有？”
江振雄听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语气，差点把肺气炸了：“郑广年，你他妈跟我玩阴的？”
“江振雄，你这话什么意思？”郑广年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无辜。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那三人是来接我的？！郑广年，你够狠的啊，竟然要灭我的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郑广年的语气沉了下来：“振雄，你误会了。那几个人是派去接你和保护你的。你最近肯定是太紧张，想太多了。”
“放你妈的屁！”
江振雄破口大骂，“郑广年，你等着，我要是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卡抠出来掰断，扔出了车窗。
“老赵，去港岛。”
江振雄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我们从黄港口岸走，今晚就得过关。”
因为江振雄的车子早就办了过关的手续，所以可以坐车过关。
老赵应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沿着村道往南边的沿海公路开。
路上江振雄没再说话，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郑广年靠不住了，组织那边肯定也不会管他，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只要到了港岛，就能偷渡出境，换个身份躲几年。
等到风平浪静了，再回来东山再起！
可他不知道的是，郑广年在挂断了他的电话之后，立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六，我猜他们从广城北收费站往南跑了，应该是想从黄港口岸通关去港岛。你们在沿途的卡口盯着点，看见一辆深城牌照的黑色迈巴赫，直接拦。拦不住就撞，别让他过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