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神殿的星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林哲站在露台边缘,十二块碎片的光芒在他指尖缓缓流转。破晓号舰长和十一位初代守护者的意志体已经重新化为星辉,回归碎片深处,但他们留下的那句话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现在,你们可以一起决定。这唯一一次改写天命的机会,要用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不是犹豫,是还不到时候。改写天命的机会只有一次,用错了就没了。黑棘还在联邦主城虎视眈眈,国战的边境线上三方阵营正在疯狂集结兵力,天命序列十二碎片全部激活的系统公告虽然被他们压了下来,但三大阵营的高层都不是傻子——十二块碎片同时共鸣时在整个天命世界的夜空中炸开的那朵极光,所有人都看到了。现在全服都知道天命序列被人集齐了,只是不确定是谁。这种不确定性比确定更危险——不确定意味着所有势力都会以最高戒备状态来对待这件事,意味着任何一个表现出异常实力的玩家或团队都会被怀疑是持有者,意味着他们的行动空间正在被迅速压缩。
“回主城。”林哲转身对所有人说,“国战马上要开始了。我们需要情报,需要补给,需要知道黑棘到底在计划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知道,三大阵营的高层对天命序列的态度是什么。是抢,是谈,还是联手围剿。”
破晓号从天命神殿的星海中缓缓降下,穿过云层,重新进入联邦主城的空域。老罗把力场泡切换为城市巡航模式,银色蒙皮在联邦护盾的光芒中折射出低调的光泽。他没有把破晓号降落在工业区——那里太显眼了,自从上次悬空城首杀之后,工业区的老厂房就成了散人玩家和各大公会情报人员的重点盯防区域。他选的是主城东侧一处废弃的货运空港,港区停着几十艘报废的民用飞艇,破晓号混在里面毫不起眼。胖蜂从他肩头飞起来,用复眼扫描了一圈周围的热源信号,用蜂鸣声报告说安全。
“我们不能全部一起行动。六个人一起走在主城街道上,等于在黑棘的雷达上放烟花。影刺和风砚一组,去情报交易所收集国战边境的兵力调动数据,重点查黑星公会的异常动向。老罗和回声留在破晓号上,老罗负责修复北境和熔火之心留下的引擎损伤,回声用声呐监控主城所有公开频道的通讯流量,如果黑棘那边有任何加密通讯的异常波动,第一时间通知我。剑无锋跟我走——我需要去见一个人。”林哲逐一分配完任务,然后将战术目镜上的情报交易所坐标发给了影刺。
“见谁?”影刺问。
“剑无双。她是剑阁的代会长,三大阵营高层里唯一一个我们能信任的人。而且她对国战的了解比我们所有人都深,她师父参与过上一次国战的规则制定。”
剑无锋听到师妹的名字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但他把长剑从背上解下来挂在腰间——这个动作影刺看了一个月已经懂了:剑修只有在准备随时出剑时才会把剑从背上移到腰间。不是因为预感到危险,而是因为接下来要见的人是他在这个游戏里最想保护的人之一,他不打算在保护师妹这件事上多浪费哪怕零点几秒的拔剑时间。
情报交易所坐落在主城商业区的地下三层,是一个由废弃地铁站改造而成的灰色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全息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更新的情报交易信息——有公会招募、装备买卖、副本攻略,也有不那么合法的暗杀委托和情报窃取服务。这里是联邦主城信息流动最快的地方,也是各大公会情报人员最密集的区域。影刺和风砚并肩走在交易所的拱形长廊里,两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情报商品——从“黑星公会内部通讯频段解密”到“国战边境兵力部署预测图”,应有尽有,明码标价。有些是真的,有些是钓鱼的,有些连卖家自己都不知道真假。在这种地方,辨别情报真伪的能力比金币更重要。
风砚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位的主人是一个戴着全息面具的情报贩子,ID被隐藏,只露出一个交易用的代号“乌鸦”。乌鸦的摊位上只摆了三件商品:一份标注着“国战规则变更预测”的数据文件、一份“黑星公会内部通讯频段实时监听接入权限”、还有一张用防水布包着的纸质地图——在这个全息投影满天飞的时代,纸质地图本身就是一种加密手段。风砚拿起那张纸质地图,展开,借着地下室的昏暗灯光扫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不是联邦主城,不是国战边境,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坐标——位于三大阵营交界混乱地带最深处,没有任何已知的副本或怪物聚集区。
“这地图哪来的?”风砚问。
乌鸦抬起头,全息面具上的像素点模拟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昨天从一个黑星公会的情报官手里收的。他说这份地图是黑棘亲自下令绘制的,绘制过程中黑棘要求所有参与绘制的人全程离线,不准留下任何数字记录。这张纸是唯一一份副本——他用微型相机拍下来之后把原件塞进了下水道漂出来。他本人现在大概已经被黑棘查出来了,ID从昨天起就没亮过。”
“卖多少?”
“不卖。送。”乌鸦把面具上的微笑换成了一个极其认真的表情,“你是风砚,军刀退役的首席情报官。你退役那天,军刀情报部的部长在内部频道里说了一句话——风砚离开之后军刀的情报准确率下降了至少一成半。这句话我至今记得。所以这地图送你,就当是替军刀那些因为你的情报活着回来的弟兄们还个人情。另外,黑棘刚才发了一条加密指令,内容是黑星公会所有十五级以上的战斗成员立刻回驻地集合,集合截止时间是一个小时后。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一个小时之内黑星所有人都会集结完毕。”
风砚盯着乌鸦面具上那个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收进终端,朝乌鸦行了一个军刀情报官内部专用的简礼——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左肩轻轻点两下。乌鸦回了一礼,然后关掉摊位消失在地下室的人流中。
“黑棘要集结所有人,”影刺压低声音,“一个小时之内。她要在国战开始之前先在国内动手。打谁?不可能是打我们——她上次在火山口外面连我们人都没拦住。”
“她不是要打我们。她是要清除内部障碍。黑星公会内部唯一能制衡黑棘的人只有黑星本人。如果黑星被架空,黑棘就彻底掌控了联邦排名第七的公会。”风砚把纸质地图扫描进终端,逐层分析坐标数据。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一片未被命名的峡谷区域,位于联邦边境与国战区交界处,地形极其复杂。他放大峡谷入口的热力分布图,屏幕上跳出了一连串被刻意隐藏的防御设施信号——自动炮塔、反步兵雷区、能量屏障,每一道防线都按照军事标准精确部署。
“这张地图标注的是黑星公会的秘密集结地。不在主城,不在国战边境,在边境线后方一片峡谷里。峡谷外围布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自动炮塔,第二道是反步兵雷区,第三道是能量屏障。这不是临时营地,是已经经营了很久的军事基地。”风砚说。
影刺盯着地图上那片被密密麻麻防御设施包围的峡谷,手指在匕首牙牙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黑棘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她在黑星公会内部搞政变,把黑星本人逼到幕后,控制整个公会的军事力量,然后在边境线上偷偷建了个军事基地。她要干什么?打国战?还是打我们?”
“都是。”风砚收起终端,从地下室楼梯快步往上走,“她要在国战中拿下天命序列。而拿下天命序列的前提是——先拿下一个足够大的战果来震慑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确立她在联邦阵营内部的绝对威信。这个战果要么是国战中的一场决定性胜利,要么是干一件全服还没有人做到的事。”他顿了一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比如,在国战正式开始之前先拿下一个持有十二块碎片的目标。目标就是我们。她集结所有人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在国战打响的同时发动对天命序列持有者的总攻。”
与此同时,破晓号货舱里,老罗正趴在引擎检修口旁边对二号引擎进行全面检修。北境极寒和火山高温对引擎的应力结构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不是那种会马上出故障的硬伤,而是细微的金属疲劳,如果不在战前修好,持续高强度作战时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让二号引擎的推力下降一成半。他把胖蜂塞进检修口内侧当移动探照灯,一边拧螺丝一边自言自语:“左边第三根涡轮叶片的应力纹路比右边浅了大概零点三毫米,要么是北境低温导致的热胀冷缩不均匀,要么是我上次修的时候扭矩没调对。大概率是扭矩的问题,上次我的大扳手还卡在检修口里,我用的小扳手,小扳手的扭矩精度差了大概百分之五。胖蜂你说是不是?”
胖蜂用蜂鸣声回答了一长串摩斯密码。老罗听完点点头,继续拧螺丝。回声坐在货舱角落,头戴监听耳机,共鸣器的接收器阵列全部展开,对准主城上空所有公开和加密通讯频段。她闭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眼睑下微微颤动,十指在键盘上以极高的频率无声地敲击——每次敲击都将一个刚被捕获的加密信号纳入解码序列。主城上空的通讯流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三倍,三大阵营的官方频道、各大公会的内部指挥频段、散人玩家的公开聊天、佣兵团的私下交易,所有信号都混杂在一起。在浩如烟海的背景噪声中提取出一条特定公会的加密指令,难度大致相当于在万人体育馆里听见某个人在悄悄拨电话。
她听到了。黑棘的加密指令从黑星公会驻地方向发出,经过三道中转站的跳频加密后扩散到整个联邦主城。她把捕获到的加密数据包输入解码程序,逐层剥离外壳——第一层是通用加密协议,第二层是黑星公会内部通讯密钥,第三层是一条措辞极其简短的集合指令。
她摘下耳机,琥珀色的眼睛猛然睁开,在队伍频道里说了一句话,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霜龙长老的冰霜之息冻结过一样冷。“队长,刚才黑棘发了全公会加密广播,原话是——“十分钟后,黑星公会全体十五级以上战斗成员在边境峡谷集结。目标:天命序列持有者。作战代号——斩首。全员实弹,不留活口。””
主城商业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剑无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高山乌龙,茶香在午后阳光下袅袅升腾。她今天没有穿剑阁的制式常服,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散人装束——灰色斗篷遮住了腰间的青色短剑,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看到剑无锋推门进来,她放下茶杯,用一种极其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师兄,你又迟到了。茶都凉了。上次在万剑山你迟到是因为在山顶看日出,这次在联邦主城你又迟到——是不是又跑去哪个楼顶看风景了?”
“不是看风景。去了一趟天命神殿。”剑无锋在她对面坐下,把长剑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扶手边。剑无双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天命神殿。”剑无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的目光在林哲和剑无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那种半真半假的调侃终于收敛了几分,“所以那朵炸了一整个夜空的极光,是你们干的。师父以前说过,天命神殿的星光会在碎片集齐的那一刻照亮整个服务器。全服的人都看到了那道光。三大阵营的高层已经在各自的紧急会议上吵了整整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在猜——天命序列被谁集齐了。有人说是一个神秘的散人,有人说是某个大公会的秘密部队,还有人说是前文明的AI残影。唯一没人猜到的是——是你们六个人。不,六个人加一条龙崽加一只蜜蜂。”
“八。”剑无锋说,“还有韭菜鸡蛋和胖蜂。”
剑无双用一种极其微妙的复杂眼神看着师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纠正什么但又放弃了。她认识剑无锋超过十年,深知师兄在算数上从来不会错,错的一定是她的前提假设。“行,八。全服最强小队现在有了十二块天命碎片。然后国战要开始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黑棘已经集结了所有人,联邦排名前五的公会都在盯着你们——黑星要抢碎片,军刀要研究你们的情报,另外三家在观望。修真王朝那边更乱——剑阁我还能压着不动,但另外几个公会早就想趁国战分一杯羹。魔法帝国的情报最少,他们的高层一直躲在法师塔里搞研究,对天命序列的态度是未知数。”
“你的情报比我们全。”林哲端起茶杯但没有喝,战术目镜上跳动着剑无双刚才那句话里提到的每一个关键信息点——联邦五大公会的立场、修真王朝的内部分歧、魔法帝国的情报缺口,“黑棘集结所有人要在国战开始时发动斩首作战,这你已经知道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东西——黑棘的秘密集结地在哪?她的兵力构成是什么?她在联邦高层内部有没有政治盟友?”
剑无双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面剑阁会长专用的加密通讯镜。镜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三大阵营所有已知军事动向的最新情报——联邦五大公会各自派往国战边境的兵力数量、修真王朝剑阁及其他四大公会的内部态度、魔法帝国三大法师塔近四十八小时内的异常能量波动记录。她将通讯镜推到林哲面前。
“黑棘的兵力包括黑星公会的核心部队和几支与她联盟的中立佣兵团,她的秘密集结地在联邦边境线后方一片未命名的峡谷区。联邦排名前五的公会里,军刀的态度最微妙——他们不站在黑棘那边,但也不站在我们这边。他们对天命序列的态度是“观察”。魔法帝国的情报最少,但他们最近的法师塔异常能量波动频率恰好与天命碎片共鸣频率高度吻合。如果魔法帝国的某个法师塔已经在研究怎么复制天命序列的力量,那么黑棘可能已经有了潜在的盟友——一个在科技侧,一个在魔法侧,两边夹击。”剑无双把笔放回桌上,“修真王朝内部我已经压住了剑阁不参与对你们的任何敌对行动,但剑阁毕竟只是排名第五的公会。排名前四的那几家——尤其是排名第一的凌霄殿和排名第二的青云门——他们不会听我的。他们现在不动手,是在等黑棘先出手。黑棘一旦斩首失败,他们会立刻顶上。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黑星公会,是一整个联邦主战派加上可能出手的修真王朝主战派,还有躲在暗处的魔法帝国。”
林哲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然后说了一句让剑无双差点打翻茶杯的话。
“我不会把天命序列交出去,也不会躲在安全区等他们来打。我要带着十二块碎片主动出击——趁国战还没正式打响,先把黑棘的斩首计划彻底瓦解。然后在国战中打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觊觎天命序列的战果。”
剑无双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然后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把斗篷帽檐重新拉低遮住大半张脸。“这壶茶算我请。下次喝茶——等打完黑棘,把她的黑星碎片徽章带给我当茶宠。我师父留下了一只紫砂蟾蜍,正好缺个伴。”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师兄,你跟上他。师父要是还在,大概会请你喝一壶比我这更好的茶。”说完她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中,只留下一缕高山乌龙的余香。
剑无锋低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换茶叶了。上次是冻顶,这次是大禹岭。下次她会带梨山。”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拿起靠在椅子扶手边的长剑。
林哲将剑无双留下的加密通讯镜收进终端,站起身来。战术目镜上已经将风砚从乌鸦手里拿到的那张纸质地图、回声截获的黑棘加密指令、以及剑无双提供的三大阵营军事动向情报全部整合,在联邦边境线上迅速标注出黑棘秘密集结地的精确坐标。
“走吧。回破晓号。我们要打一场六个人对六百个人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