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似乎并非要降雨,只是将雷电密布在山脉上方,在岛上投下昏暗的阴影。
不时试探的闪电让厚重云层犹如蛟蛇巢穴,当一声雷鸣如号角般炸响,云幕中骤然绽出一道幽紫闪电。随后无数闪电夹带着雷鸣,密布在岛屿上空,刹那间仿若万蛇争窟!
姜泓仪望着头顶,狂舞的雷电如银蛇、似紫蟒,张牙舞爪地纠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结束修炼出关会产生的动静。
尤其是云幕正中仍在酝酿的金色闪电,怎么看都像是:“狩月这是要化龙了?”
这副场面,分明是大妖破劫时才会产生的天地异象!
“应该是了,从前也是这样的。”绛珠没有半点吃惊的神色。她抬起眼眸,望着那几道未曾释放的金色,微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让自己放松下来,“一定会成功的,她早就该化龙了。”
姜泓仪没来得及思量言外之意,一条通体银白的蛟龙自山脉顶峰冲出,贴着山脊朝地表飞来。
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它的鳞片表面也有一层朦胧的光泽。矫健的身躯略显纤长,却能瞥见四肢紧实的肌肉,与锋锐的龙爪。
头顶一对犄角已经生出小小的分岔,比玄岐那对直角更接近真龙的龙角。等蜕变成龙后,它应当是一条好看的龙,只是如今尾巴生出的鬃毛不甚浓密,看起来仍有些像蛇尾。
因为不曾吟啸,狩月出关的动静称得上有些安静,不似预想中那样山崩地裂、万众瞩目。
雷电滚过一遭后,沉沉笼罩在上空的阴云也没有继续释放出酝酿的力量,似乎仍在等待时机。
“狩月!”
绛珠手里握着的花束才扎了一半,小跑上前时系带松开飘向身后,被姜泓仪抬手握在手里。
抬眼,蛟龙已经飞至眼前,在花圃前的空地上化为人身。
银白长发与她本体鳞片的色泽接近,俊秀面容介于硬朗与柔和之间,双眸不似龙列星那样时常饱含威严,却也像她的名字一样,眸光透着清冷,又不失蛟龙的野性。
她身姿颀长,立在姹紫嫣红的花圃中如清冽的雪松。低头听绛珠说话时,眸光垂下,认真的神色又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和。
……
绛珠生得容色艳丽,身量适中,狩月要比她高许多。虽然没有黑龙玄岐那么高大挺拔,走到姜泓仪近前时,也比她略高一些,目测有一寸左右。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列星会担心的。”狩月的声音不急不缓,像雪松枝头簌簌落下的雪。
看起来比龙列星好相处,姜泓仪放松了些,觉得她兴许不会告状,“我现在是泽安的将军,此行是陪人族祭司捉拿恶妖,来做正事的。”
“我是说,你不应该不打招呼就离开娲皇山。”
“龙列星都沉睡了,我和谁打招呼?”
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让狩月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已经听绛珠简要说明前因后果,想要查看姜泓仪身体里的毒素浓度,一抬手被侧身避开,她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你躲什么?”
姜泓仪手指提着领巾,退后半步,“有毒。”
“不碍事,这毒也算是我不慎带到淮水一带的,我清楚它的毒性。你过来,我给你解了。”
“祭司说这是相柳的毒,会不会对你有影响?”相柳作为凶神,是神族。它的毒对还未彻底蜕变成真龙的狩月来说,也很危险。
狩月沉默片刻,觉得列星带大的小麒麟怎么格外认生?
她语气严肃道:“你过来,难不成要等列星醒了再给你解吗?”
姜泓仪被拿捏住软肋,不敢反驳,依言上前。狩月指尖的法力光泽像是银色,也像雪色,落在眉心能感受到法力中的寒凉气息。
毒素基本蕴藏在皮肉中,并未侵入心脉。
狩月心下微松,不然她真要担心该怎么和龙列星交代,“我带她去把身体里的毒素清理干净。”这句话是和绛珠说的。
绛珠点点头,把手里的花束递给她。姜泓仪见状,也将手里的系带递过去。
狩月依次接过,熟练地将花枝缠好,朝姜泓仪招手示意跟她走。
……
姜泓仪跟着走到狩月的住处,见她将鲜花放在进门左手边书架上的花瓶里。抬手一挥,似乎释放了除尘诀,空气中漂浮的呛鼻灰尘随之消失得干干净净。
狩月的房间里没有床榻,只有满屋摆放书卷的矮架和书格,以及一条放置笔墨的案几。和绛珠的桃花树屋一比,十分冷清。
姜泓仪正好奇狩月的生活习惯,感叹真是奇怪的龙,狩月抬手指了指案几,示意她过去。
“我坐在这个上面吗?”姜泓仪指着案几一侧问。
狩月头也没回,“坐吧。”
她从一处书格里拿起个小瓷罐儿,走到姜泓仪面前,并指在她眉心烙印下银色印记。
狩月将手里的瓷罐搁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姜泓仪解下围在脖颈间的领巾。收手时趁姜泓仪不注意,指甲末端在她颈侧滑过,留下极细的血线。
眉心印记的存在感极强,像放置了一块冰。姜泓仪还没感觉到伤口是否疼痛,覆在颈侧的手已经移开,顺便用法力扫去了她面颊上的冰晶。狩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沾了药膏,涂在她颈侧,眉心冰凉的印记随之逐渐散去。
做完这些,姜泓仪脖颈上那道血线连完整的血珠都没来得及凝聚。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又透露着无法形容的温柔。
姜泓仪盯着狩月看了半天,只觉得龙与龙之间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既然早就相识,龙列星就不能和狩月学一学修身养性吗?
“好了。”狩月退开半步,打量手中的毒素。
相柳的剧毒呈现一种驳杂腐败的浑浊色泽,被她毫不在乎地握在掌心,不出片刻在皮肤上凝结出一层浑浊的冰晶,和先前出现在姜泓仪面颊上的一样。
与其说是解毒,不如说狩月是将毒素尽数吸附到自己的身体里。
“你这是干什么?!”姜泓仪回神,蓦然一惊。若是难以解决,她等海族祭司来就是了,狩月这么做岂不是害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