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疲惫、甚至带着伤疤的脸。
“朕知道,你们大多数人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做军人的只有服从,上头发话让打谁就打谁。”
“但现在,朕告诉你们,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些让我们地里长不出庄稼,让我们养不活妻儿的人。”
“谁阻挠我们做这些,我们就反抗谁,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朝廷,甚至还有朕。”
【中式魅魔】能够轻易的把陈绍所说之话,所讲之理放大...植入人心。
已经有不少人脸红脖子粗,嘴唇哆嗦不知如何表达。
“从今日起,你们不是什么河东的兵,和以前一样,你们还是大炎的兵。”
“粮草和他人一样,甲胄和他人一样,将来等大炎没了战争,你们分的地,种下去的种子都是一样。”
“朕当皇帝,别的不求,就只有几个字。”
“公平,公平,还踏马的是公平!”
话虽粗,却实实在在。
周围只剩下了粗重而炽热的呼吸。
这种情况,陈绍就更加懂了。
这个时候不是再继续煽风,而是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都散了吧,明天正常操练,吃饱睡足。”
“不想留下的去找廖化将军领路费,想留下的稍后会有肉粥送来。”
说完,翻身上马,一人一骑又朝着军营深处而出。
陈绍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朵轻飘飘的祥瑞之光加身,那背影削瘦,但在这一刻却大如日月,坚如长城。
直到他走出了挺远,众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陛下如此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这一声,如烈火点干柴。
先是零零星星,接着便是成片成片的呐喊。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众营之间传播,回荡。
陈绍回望一眼,火把,祥云交织于脸上。
倒映出一种悲悯的温柔。
“大家伙都回营吧,这入了秋,天气凉的快。”
...
是夜,降卒各营自动解除了夜间警戒。
第二日,两万降军正式整编入铁拳营。
陈绍兵力迅速膨胀。
第三日,辽城后勤粮草被悉数清空,整个城成为了一座空城。
陈绍指点挖地道,命廖化带领大军躲进了山里。
同时,李景隆一万军队出发,正面迎战河东十万精锐。
陈绍不太放心,怕万一瞎猫撞个死耗子,还真叫李景隆给赢了。
所以又把邢道融派去给李景隆做副手。
这次,诈败计划就万无一失。
......
李景隆骑在马上,昂首挺胸,下巴高高扬起。
身后是刚刚整编完的一万偏师。
看上去威风凛凛。
邢道荣策马跟在身侧,回头望了望已经看不到影的辽城,忧心忡忡地凑过去:
“李兄,这一仗...”
李景隆轻咳一声打断:
“邢将军,打仗时候请称职务。”
“......”
邢道荣吹了吹小胡子:
“李将军,这一仗到底怎么打?对面可是十万河东精锐,还有五万骑兵,咱们才一万,这不是送死吗?”
李景隆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你懂个屁,给你一百万人,哪怕你打赢了,历史会记录你?”
“为将者,要揣摩上意,一万人不多不少。”
“输了也不寒碜,陛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景隆说的是大实话,若陈绍给他十万人,甚至二十万人。
他现在手都要抖了。
但一万人嘛...输了又能怎?
况且他的任务只是拖延对方三天。
“那咱们该如何打?”
“孙武知道吗?”
邢道荣老老实实地点头:
“知道,写兵法的嘛,我读过。”
“不错,就是他,兵法写的很好,很实用,本将军尤其喜欢里面那句:兵者,诡道也。”
“当然也就是太实用了,所以他后面才会被人骂成孙子,兵法也叫孙子兵法。”
是这个意思吗?邢道融挠了挠头。
“这次本将军已经想好了,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我已派人提前去给王元济送战书,约他明日一早在随函谷堂堂正正打一场。”
“将军?”邢道荣不明觉厉。
“王元济那个蠢货一定会以为我们真要在明日和他决战,所以今夜必然松懈。”
“我们偏偏今夜就抹黑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就叫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灵活对笨重,速快对迟缓,一万人出其不意,十万大军照样得乱。”
李景隆说得唾沫横飞,手中的马鞭在半空中挥来挥去,气势俨然。
邢道融双眼放光,大呼:
“妙计!妙计!李将军真乃神人也!”
别人或许是阴阳怪气,但他的确是真心崇拜。
李景隆说的头头是道,越是听不懂,就越是厉害。
李景隆被这马屁拍得通体舒坦。
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本将军用兵,向来讲究一个奇字。”
“跟着我,你这辈子都有了,知道吗?”
“等着封侯拜相吧你就!”
...
于是当夜子时,李景隆真的去了。
一万兵马衔枚疾走,火把一根不点,朝这河东大营摸去。
李景隆走在队伍最前头,满脸亢奋。
河东军大营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李景隆高举马鞭,正要喊一声:杀,忽然四周同时亮起千支火把,杀声震天。
两翼各杀出一队骑兵,截断了他左右退路。
正前方营门大开,一队重甲步兵鱼贯而出。
结果可想而知。
整个晚上李景隆都在疯狂逃命。
“撤!全军撤退!”
......
翌日。
李景隆和邢道融收拢了一夜逃散的残兵,躲进了随函谷深处一片背风的凹地。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照在一张张灰头土脸的面孔上。
士兵们逃了一夜,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整支队伍死气沉沉,处处透着一股子丧气。
唯独李景隆兴致勃勃。
一边吃着肉沫粉,一边大口灌水,怡然自得。
邢道荣诧异的望着他:
“将军,咱们昨夜折了少说三千兄弟,你怎么好像一点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