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正蹲在地上，用手机电筒照着床底，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
她理直气壮地捂着胃：“算算工时，这都算通宵加班了吧？市局管不管夜宵？”
林婉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直接砸在宋千夏怀里。
“吃这个，抗饿。”林婉白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
宋千夏毫不客气地撕开包装，饼干干巴巴的，她咬了一口，刚想喝水。
就在这时，顾霆琛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
里面传出老郑焦急变调的破锣嗓子。
“顾队！你赶紧来新港区外环路！这边的排水渠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老郑喘着粗气补充了一句：“看身形和年纪，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孟晓晴！”
顾霆琛脸色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上车。”他一把扯过宋千夏的外套后领，把人直接拽出了房门。
越野车在老城区坑洼不平的路上硬生生开出了拉力赛的气势。
宋千夏坐在副驾驶上，死抓着头顶的把手。
压缩饼干在胃里翻江倒海，这次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半小时后，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荒凉的外环路边。
这里是江城以前的重工业区。后来工厂搬迁，只剩下一片长满杂草的荒地和几条废弃的排污渠。
现场已经被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辆警车的爆闪灯把这片荒地照得通明。
宋千夏刚推开车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水沟的腐败气息直冲脑门。
她赶紧捂住鼻子，这味道太提神了。
顾霆琛大步跨过警戒线。技术处处长秦振海正戴着口罩，指挥两个技术员在泥地里拍照固定脚印。
“老秦，什么情况？”顾霆琛走上前。
秦振海直起腰，指了指排水渠下面，声音闷在口罩里。
“刚才有个跑夜运的货车司机下车撒尿，手电筒一照，魂都吓飞了。”
“法医中心的钟启年已经下去了，情况很棘手。”
顾霆琛套上鞋套，直接顺着泥泞的斜坡滑了下去。宋千夏赶紧跟上。
排水渠底部满是黑褐色的臭水。
一具女性尸体仰面躺在水浅的地方。身上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已经被泥水浸透。
法医中心主检法医师钟启年正蹲在尸体旁边。他穿着全套的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正在检查死者的面部。
钟启年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他对尸体的态度比对活人好多了。
听到脚步声，钟启年头都没抬。
“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尸体被污水浸泡，出现了巨人观的早期迹象。”钟启年的语速极快，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老郑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钟法医，能确认是星海基金会的出纳孟晓晴吗？”
钟启年这才抬起头，把手电筒的光打在尸体的双手上，
“确认不了。死者十个手指的指腹，全部被高浓度酸液腐蚀过。指纹被彻底破坏。”
老郑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启年又用戴着手套的手捏开死者的下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异。
“不仅如此，死者口腔内的牙齿，被硬生生拔光了。连牙床都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没有指纹，没有牙齿记录。面部又因为浸泡而浮肿变形。
在这个没有监控的荒郊野岭，这就是一具完美的无名尸。
“太TM狠了！”老郑骂了一句脏话，“夜枭这帮畜生，为了销毁证据，连个全尸都不给人家留。”
顾霆琛盯着尸体，眼底的冷意越来越重。
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可以追溯身份的生物特征，这确实符合夜枭的做事风格。
宋千夏站在顾霆琛身后，探着脑袋往下看。
视线在死者的双手和双腿上快速扫过。
“她不是孟晓晴。”
宋千夏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排水渠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钟启年转过头，盯着这个连防护服都没穿的实习生，语气很不善。
“你是哪个科室的？这里是命案现场，不是让你瞎猜的地方。连我都无法做身份确认，你凭什么下结论？”
宋千夏根本没理会钟启年的质问。
直接踩着烂泥走上前，蹲在尸体旁边，指着死者被酸液腐蚀得惨不忍睹的双手。
“指纹虽然没了。但你们看看她的手指关节。指关节粗大，伴随明显的骨骼变形。掌根位置虽然泡白了，但还能看出厚厚的老茧。”
钟启年愣了一下，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
“还有这里。”宋千夏掀开死者运动服的裤腿，指着膝盖，“有常年跪地摩擦留下的色素沉淀。骨盆的倾斜度，也符合长期弯腰负重的劳损特征。”
宋千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孟晓晴是个二十四岁的大学毕业生，干的是天天敲键盘的财务工作。”
“就是再怎么兼职，也磨不出这双长期拿拖把、洗洁精泡出来的手。”
顾霆琛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他立刻转头看向老郑。
“星海基金会有没有失踪的保洁员？”
老郑一拍大腿：“哎哟！我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去查账的时候，基金会副会长顺嘴提了一句，说负责顶楼财务室卫生的保洁刘阿姨没来上班。”
全场安静了三秒。
秦振海看着宋千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马上派人去查这个刘阿姨的社会关系和骨龄记录！”
如果死的是保洁，那孟晓晴去哪了？
夜枭如果要灭口财务，为什么会杀一个保洁？
钟启年这下收起了对宋千夏的轻视，重新拿着手电筒，开始检查死者的致命伤。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锐器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钟启年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的下巴，拨开层层叠叠的浮肿软组织。
手电筒的光芒聚焦在死者脖颈处。
钟启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细到几乎用肉眼无法分辨的红线，深深勒进了死者的颈动脉。
切口平滑无比，皮下组织整齐断裂。
“机械性窒息，伴随颈动脉破裂大出血。凶器是某种极细的特种金属丝。作案手法残忍，一击毙命。”
宋千夏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凑近看了一眼。
只一眼，脸上的散漫和得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瞳孔收缩，胃里翻江倒海的不再是压缩饼干，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的恶寒。
那条细细的红线，别人不认识，但她是西里尔洲的千面！
这根本不是夜枭的手法！
夜枭的红隼喜欢用蛮力扭断脖子。银雀喜欢用手术刀。外围那些杂鱼更是只会用枪和炸药。
用极细的合金丝，留下一线勒痕。这是档案馆那帮疯子的标志。
档案馆竟然也来了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