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江城的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北区化工厂家属院。这是一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老楼。
因为工厂倒闭，这里的住户早就搬空了。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和乱丢的建筑垃圾。
林婉把车停在距离小区两百米外的破烂马路上。踩着有些泥泞的小道走了进去。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几声鸟叫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铁锈味。
林婉按照老黑给的地址，摸到了三号楼的四单元。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光线昏暗。
她踩着满是灰尘的楼梯，一路爬到了顶层六楼。
602室。
铁皮防盗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林婉咽了口唾沫。手本能地摸向后腰。
她因为被调到交警队，配枪早就上交了。现在身上只有一根战术甩棍。
“老黑？”林婉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林婉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种常年混迹街头的线人，就算为了钱，也不会选这种连个退路都没有的死胡同交易。
她拿出手机，想给老黑打个电话。
屏幕亮起。左上角的信号栏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无服务。
在这个距离市中心只有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竟然连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里安装了信号屏蔽器！
林婉脸色骤变。作为警校的高材生，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她猛地转身就往楼下跑。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背后那扇半掩的铁门“砰”的一声被人从里面踹开。
两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壮汉直接扑了出来。
林婉反应也不慢，立刻抽出甩棍回身格挡。
但对方根本不是街头混混。那利落的擒拿手法和极具爆发力的攻击，完全是专业级别的。
不到十秒钟。林婉手里的甩棍被打飞。整个人被反扭着胳膊，直接拖进了黑漆漆的602室。
铁门“咣当”一声从里面锁死了。
此时，江城市局专案组大办公室。
上午十点。专案组的人终于缓过点劲来。大家都在忙着整理各分局报上来的排查资料。
宋千夏坐在林婉原来的工位上。
这是赵明给她安排的临时任务。让她把林婉留下的那些内勤文件归档。
宋千夏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着桌子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突然，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林婉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本巴掌大的黑色便签本。
便签本上用红笔急匆匆地写着一行字：北区化工厂家属院三号楼四单元。老黑。两万现金。
字迹非常潦草，显然是边接电话边记下来的。
宋千夏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一会儿。职业病的雷达开始疯狂报警。
北区化工厂？那个地方因为土壤污染严重。早在十年前就被市里彻底封闭了。
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去那边拉屎。怎么可能有线人把交易地点选在那里？
更要命的是。那个地方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废弃的公路进出。
在地下世界的规矩里，这叫“杀猪盘”的绝佳地形。进得去，绝对出不来。
宋千夏立刻打开警务内部系统。输入了林婉的车牌号进行轨迹追踪。
最后一次抓拍记录，是在早上七点四十。林婉的车驶入了北区废弃公路的监控盲区。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宋千夏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虽然讨厌林婉这女人的做派。觉得她又蠢又爱抢功。
但在夜枭这种级别的犯罪组织面前。林婉这完全是白给。
那帮人抓警察，可不会讲什么人道主义。严刑拷打那都是最轻的。
宋千夏在椅子上挣扎了两秒钟。
装作不知道？反正这女人平时也没少给她穿小鞋。死了活该。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宋千夏自己给掐灭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警察的！”宋千夏低声骂了一句。
她抓起那个便签本。直接冲进了队长办公室。
顾霆琛正在看技术科刚送来的报告。看到宋千夏门都不敲就冲进来。刚想开口训斥。
宋千夏直接把便签本拍在桌子上。
“顾队。林婉可能出事了。”
宋千夏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到了极点。
“早上七点四十，她的车进入北区化工厂盲区。我刚才用内线拨了她的手机，提示不在服务区。”
“那个地方有四个废弃的信号塔。稍微动点手脚就能变成强干扰源。”
宋千夏指着便签上的地址。“这是夜枭设的套。他们在用底层线人钓鱼。”
顾霆琛听完。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在整个刑侦支队走廊里炸响。
“全体外勤！带上重火力！三分钟内车库集合！”
大办公室瞬间沸腾了。所有人扔下手里的活，全部冲向装备室。
宋千夏本来通知完就打算溜回工位继续摸鱼的。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赵明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宋！快走快走！”赵明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拉着她往外跑。“你脑子活，跟我们一起去现场。万一有什么情况你能帮着分析分析！”
宋千夏差点崩溃。
“赵副队你疯了吧！那可是真枪实弹的匪徒！我一个实习生去送人头吗！”
宋千夏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扒住门框不松手。
“我不去！我要留在局里看家！局里的花草树木需要我！”
就在这时。顾霆琛穿戴整齐从办公室大步走出来。
他直接走到宋千夏身边，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
“少废话。上车。”
顾霆琛的力气很大，直接把宋千夏从门框上扒拉下来，拎着她的领子就往电梯走。
宋千夏一边翻白眼，一边认命地被拖着走。
嘴上虽然疯狂吐槽着加班没天理，这种危险任务不加钱简直丧尽天良。
但经过装备室的时候。
宋千夏的动作比谁都快。
她顺手从架子上抄起一件轻量级的凯夫拉战术背心，套在自己身上。
又极为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两个强光爆震弹，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旁边的老特警周峥都看呆了。
二十分钟后。
三辆黑色特警防暴车在一路狂飙后，停在了北区化工厂外围的土路上。
天彻底阴了下来。四周死气沉沉的。
顾霆琛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迅速打了个手势。
周峥带人立刻散开，呈战术队形向三号楼摸去。
宋千夏跟在顾霆琛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地里。
她看着前面那栋阴森的红砖楼。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