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江城市局刑侦支队的大楼里灯火通明。
抓捕行动大获全胜，带回来的五个嫌疑人全部被分开关押。
技术科正在全力解析从地下室搬回来的服务器。
整个专案组忙得不可开交。
除了宋千夏。
她此刻正窝在休息室的单人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件警用大衣，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对她来说，天塌下来也没有补觉重要。
而一墙之隔的队长办公室里。
顾霆琛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
他没有看那些刚刚递上来的口供，也没有管网警那边的进度。
而是从锁着的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没有联网的黑色皮面笔记本。
顾霆琛拧开钢笔的笔帽。
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了五个字：宋千夏观察。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顾霆琛的眼神深邃，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他在第一行写下：异常识别金库结构。
那是游轮劫持案的时候。
一个普通的复合炸弹，连市局最老的排爆专家都束手无策。
她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用一根回形针卡死物理压发开关。
这不是警校能教的。
这是常年在黑市或者战区摸爬滚打，跟最劣质、最阴损的武器打交道，才能练出的直觉。
顾霆琛接着写下第二行：异常理解犯罪链。
昨晚在档案室。
面对几千份杂乱无章的陈年悬案。
她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精准地画出了一套地下洗钱的完整网络。
她甚至能脱口而出“总包”、“分包”这种具有极强指向性的作案模式。
如果不是对地下灰产的运作逻辑了如指掌。
根本不可能看透这层伪装。
顾霆琛的笔停顿了一下，回想起刚才在仓库外的画面。
他在第三行重重写下：异常近身反应。
那是顾霆琛最怀疑的一点。
宋千夏推脱说自己是潜力爆发。
但作为常年在一线搏杀的刑警队长，顾霆琛比谁都清楚。
恐惧可以让人爆发出力量，但绝对爆发不出技术。
她扣住嫌疑人手腕的那一瞬间，步法、角度、发力点。
无一不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那种狠辣的卸骨手法，不为了制敌，只为了瞬间剥夺对方的反抗能力。
这是标准的杀人技。
顾霆琛看着笔记本上列出的这几条。
最后，他在下面写上了最后一行：异常擅长胡说八道。
这丫头满嘴跑火车的能力，简直登峰造极。
问她为什么懂反黑客技术，她说是看国家反诈APP学的。
问她为什么懂炸弹，她说是热爱科学。
问她为什么能放倒悍匪，她说是肾上腺素飙升乱挥的。
借口找得烂得出奇，但偏偏每次都能在表面上圆过去。
顾霆琛合上笔记本。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办过的任何一个大案都要复杂。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拥有这些属于地下世界的顶级技能？
又为什么会选择缩在江城市局当一个整天想着领津贴的实习生？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明拿着一摞材料兴奋地推门进来。
“顾队！全招了！”
赵明满脸红光，把口供拍在桌子上。
“那个手腕脱臼的家伙，是夜枭在江城底层网络的一个小头目。”
“这家伙本来是个硬骨头，结果被小宋那瞎猫碰死耗子的一下，直接给干破防了。”
赵明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在医院接骨头的时候，哭着喊着要交代。”
“他说他们这是遇上硬茬子了，连个小女警都这么心狠手辣。”
顾霆琛看着赵明那副完全被忽悠瘸了的样子。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你真觉得，她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顾霆琛问。
赵明愣了一下。
“不然呢？顾队，小宋那身板，风吹都能倒。”
“肯定是人在绝境下爆发了。咱们警校不是也教过防身术嘛，估计她刚好用上了。”
赵明对宋千夏现在是盲目信任。
“小宋可是咱们专案组的福星啊。自从她来了，破案速度跟坐了火箭一样。”
顾霆琛没有反驳赵明。
他知道，宋千夏用这层笨拙的伪装，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局里的那些老油条。
她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硬生生把自己挤进了一群牧羊犬的队伍里。
顾霆琛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重新放回抽屉，锁好。
他没有打算把这些疑点向上汇报。
不管宋千夏以前是什么人，不管她背负着多大的黑暗过去。
至少到现在为止。
她每一次出手，都在挽救人命。
她每一次展现出的能力，都在帮助警方撕开犯罪分子的伪装。
她做出的选择，是站在阳光这边的。
这就足够了。
既然她不想暴露，那他就在原则允许的范围内，帮她打掩护。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任……
顾霆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破晓的天色。
“让小宋起来。”顾霆琛转身对赵明说。
“等会儿开案情总结会，让她旁听。不许缺席。”
赵明嘿嘿一笑。
“好嘞，我这就去叫咱们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