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都已经做好了,童蓉会伤心生气的心理准备。
但童蓉反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安,月光映在眼底,那双眼睛出奇地平静:“将军就是在为这个事情而苦恼?”
秦安愣了一下。
“妾身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童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坦然,“将军想用妾身就用,没什么好犹豫的。”
秦安皱了一下眉:“你……”
“妾身在王家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当成物件摆来摆去。”童蓉的声音不高,却出奇地稳,“他们都拿我当工具,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现在将军愿意先问一声,妾身已经很知足了。”
她伸手抚上秦安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慢慢蹭了一下。
“将军也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能够帮到你,妾身非但不会有怨言,反而很开心呢。”
秦安看着她,胸口那团压了大半日的东西忽然松了三分。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童蓉先笑了一声打破沉默,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那将军跟妾身说说,打算怎么用?”
秦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接过来。
“我准备把咱们的关系,传到王家父子耳朵里,让他们都知道,你已经成了我的女人。”
“王腾那个人好面子,之前被我生擒过一次,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要是让他知道你成了我的女人,他第一个坐不住。”
“王琮呢?”童蓉接话,“他脾气比王腾还爆,当初在府里为了我打过王珩,差点把王珩的鼻梁打断了。”
“所以先从他下手。”秦安的手指在她肩头无意识地摩挲着。
“王琮跟曹德仁一起,曹德仁这人耳根子软,容易被人牵着走,王琮要是闹起来,曹德仁不一定压得住,我只要让他出城来打,犄角之势就破了。”
童蓉听完,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
忽然直起身子,双手环住秦安的胳膊:“将军这是想要将我带去前线?这可太好了!”
秦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他原以为童蓉多少会犹豫,没想到她比他还积极。
但他表面上还是挑了下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前线了?”
已经想通其中的关节的童蓉,明白秦安这是在考效自己,也不怯场。
“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将军想要刺激他们,总归是要让他们看到才行!”
童蓉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抱怨,“将军总不能让妾身站城头上喊话吧?”
“你真愿意?”
“当然愿意。”童蓉答得理所当然,仰起脸看着他,“能帮上将军,还能光明正大地跟在你身边,这是妾身求之不得的事。再说了……”
她顿了顿,松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低下去几分。
“王冲当初把我带到前线来,结果自己跑了,把我丢下不管,要不是将军收留,妾身现在还不知道落得什么下场。”
“如今将军要带妾身去他的地盘上走一遭,妾身反倒觉得……挺解气的。”
秦安低头看着她,伸手环住她的肩,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身体。
“王冲当初带你来前线,结果把你给落下了,你跟我去前线,就不怕发生同样的事情?”
“不怕。”童蓉没有半点迟疑,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眼底。
“将军和王冲不一样。王冲是拿我当物件,丢就丢了,将军……将军把妾身当人看。”
“而且妾身现在已经是将军的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真有什么意外,大不了一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但落在秦安耳朵里,却比战鼓声更重。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臂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童蓉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
一只手贴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着他的心跳。
“傻女人,你放心。”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绝不会丢下你的。”
童蓉的柔情,算是彻底地触动了秦安的内心。
对于这样一个为自己傻傻付出的女人,他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只能以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在说完低下头,秦安寻到她的唇,轻轻覆上去。
这个吻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急切,不索取,只是很慢地、很仔细地吻她。
童蓉闭上眼睛回应他,手指攀上他的后颈,指腹插进他发间。
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头收敛了利爪的兽。
帐中的烛火,被夜风吹得轻晃了一下。
秦安扶着她的肩,慢慢将她放倒,随后再次俯下身去。
这次他没有急着索取,而是一点一点地吻她,从眉心到鼻尖,从唇角到耳垂,再沿着颈侧一路向下,留下一条温暖而潮湿的轨迹。
童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将军……”她低低唤了一声,尾音软得没了边。
秦安抬起头,在朦胧的光线里看着她的脸。
她闭着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嘴唇微微张着,像朵半开的花。秦安的动作更轻柔了,像是怕惊扰了她。
往日里横冲直撞的那股莽劲都收了起来。
只剩下手掌贴着她身侧滑动时留下的一路温热。
童蓉的指尖在他后背慢慢划过,不轻不重,像在写字,又像在临摹某幅看不见的画。
从秦安的举动之中,她完全可以体会得出这一个男人的情意。
自己不再是被索取的那一个了。
她主动挺起腰去贴近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喘着。
“将军……不用这么小心的……妾身受得住。”
秦安低低笑了一声,偏头亲了亲她的耳尖:“今天让我好好待你一回。”
这一夜和先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天雷地火的莽撞,没有席卷一切的暴烈,只有一场漫长而温吞的缱绻。
如同两条在月光里交缠的溪流,再也分不出哪一股是哪一股。
童蓉在他的身下像朵完全绽开的花,每一次颤栗都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她把脸埋进秦安颈窝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
分不清是幸福还是满足。
只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踏实地确知。
有人把她当成了人。
……
翌日天刚蒙蒙亮,秦安醒来时,童蓉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
她一手拎着一个包袱,正偏着头看东边泛白的天际线,听到门响回过头来,冲他弯了弯眉眼。
“将军起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晨露似的清凉,“妾身还以为要等到日上三竿呢。”
秦安边系甲带边朝她走过去:“什么时候起的?”
在说这话时,他也是有一点意外。
他可是知道,这一个女人昨晚可是被自己给折腾的不轻的,到最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比自己早起来。
只能说,在某些方面,女人的恢复力,的确是比男人更有优势。
“比将军早了半个时辰。”童蓉不知秦安心中所想,随口回了一句。
随后晃了晃手里的包袱,“衣裳干粮都备好了,路上吃的、夜里盖的、擦汗的帕子、防风的斗篷,一样没落下。”
秦安接过一个包袱挂上马鞍,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了身利落的短打衣裙,袖口扎得紧紧。
长发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耳鬓只漏下几缕碎发,整个人看着比平日少了几分娇媚,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飒爽。
“你这身打扮,倒像个走江湖的。”秦安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走江湖不敢说,跟着将军总得利索些。”童蓉笑着攥住他的手,脚下一踩马镫,整个人轻巧地跃上去,坐在他身前。
她的背贴上来时,带着一层薄薄的晨寒,秦安顺手将披风扯过来裹住她。
“冷?”
“不冷。”童蓉偏过头,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有将军挡风呢。”
踏雪乌骓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迈开蹄子沿着长街朝城门走去。
亲兵们翻身上马跟在后头,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出城之后天光大亮。
道旁的庄稼地荒了大半,枯黄的草杆在风里沙沙作响。
偶尔几户人家在田埂上拾柴火,远远望见马队,便慌忙钻进屋里把门闩插上,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张望的目光。
童蓉缩在秦安怀里,起初身子绷得像根弦,坐得端端正正。
走了几里地后,她渐渐软下来,靠在他胸口,一会儿指指左边:“将军你看那片林子,里头有野兔没有?”
“有。”秦安低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回程的时候让亲兵去撵一只,给你烤了吃。”
童蓉笑着摇头:“算了,兔子多可爱。”
她顿了片刻,又往右边一指,“那边有条河,水好清,以前我在王家的时候,府里后花园也有一条人工凿的小溪,冬天没水,夏天干的,一点都不像这条河,一年到头都是满的。”
秦安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偶尔应上一两声。
眼见童蓉并没有奔赴前线的恐惧,反而一脸的幸福,甚至还有心思欣赏沿途的风景。
她如此轻松的表现,算是让秦安彻底的放心下来。
身后的亲兵们识趣地隔了十几步,谁也没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