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壮汉子听得心中胆寒。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又看了看陈景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
这少年的表情平静至极,就好像把人大卸八块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平常小事。
而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的声色俱厉都更加可怕。
再加上陈景的【山君】威势加成,精壮汉子的心理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我……说……”
“我叫……刘肃。”
“此前是蜀地一个挖坟倒斗的手艺人,后来上了清风寨落草聚义,如今是三十六盗之一。”
陈景眯起眼睛。
三十六盗。
刘肃没看到陈景的神色,继续说着,声音更是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这河庙村是我清风寨的据点,我们自然知道有外人入村,所以这才率人探查……”
“没想到,栽在你的手里。”
“你在说谎。”
陈景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来。
“就算你们时刻监察村子,又怎能确定我就是来自六扇门的探子?”
“只有一个解释。”
“六扇门中有你们的内鬼。你方才不肯说,是在妄图替他遮掩。”
刘肃瞳孔剧震。
心中的秘密被陈景一口道破,他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一时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内鬼是谁?”
陈景逼问道。
“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刘肃的声音里带上些许慌张。
“青山城里的人,都有线人单独联系,只有大当家和军师知道所有人的名单。”
我只负责听命行事,哪能知道那许多?”
陈景运转【明王】,五感六识提升到极致。
他能清晰感知到刘肃的表情、心跳、呼吸的细微变化。
刘肃的瞳孔没有闪烁,心跳虽然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急促,但没有说谎时那种骤然加快的节律。
呼吸也是一样,只是粗重而紊乱,没有刻意屏息或急促喘息的变化。
刘肃这次没有说谎。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六扇门中的内鬼是谁。
陈景沉默了片刻,又问了几个关于清风寨的问题。
刘肃已经彻底破防,问什么答什么。
从他口中,陈景探得了清风寨的规模。
足有数千山贼。
以三十六位聚义大盗为首,下面的大小头目更是近百之众。
这些个大盗或是世家弃子,或是宗门败类,或是邪魔外道之徒。
有的是被仇家追杀逃进山里的,有的是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的,还有的是从大牢里越狱出来的亡命徒。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的实力都在水准之上。
刘肃在清风寨的三十六盗里只能排在末流,盗首便是清风寨的大当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刘肃说自己从未见过大当家出手,因为所有见过大当家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陈景心中一凛。
饶是他已经尽量高估了清风寨,还是不免被这样的底蕴吓了一跳。
刘肃的一身气血熬炼也有小成,又修炼了内功心法,贯通了两条正经。
放在青山城里已经算得上一流的好手,甚至力压诸多武馆师父,但在清风寨却只能排在末席。
那排在前面的又是什么水平?
那大当家又是什么水平?
他庆幸自己抱上了六扇门的大腿。
否则单凭连山武馆,面对清风寨无疑是以卵击石。
“清风寨究竟在何处?”
陈景又问。
“在伏牛山。”
伏牛山?
陈景虽来青山城的时间不长,但也对周围山势有所了解。
而且出发前,段牧给他看过西山的地形图。
从未听过或见过伏牛山这个名字。
“那是哪里?”
刘肃咧了咧嘴,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伏牛山是军师起的名字,不在任何地图上。”
“在青山城以西,深入崇山峻岭。”
“那里山连山,谷套谷,九曲十八弯,若是没有人引路,你们就是把整座西边山脉翻过来,也绝对找不到。”
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只有保下我的性命,你们六扇门才有可能找到伏牛山,剿灭清风寨。”
陈景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倒不是在纠结要不要饶刘肃一命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片刻之后,他从怀中掏出那本《培元功》,在刘肃面前晃了晃。
“认得吗?”
刘肃脸色骤变。
“这是……我的秘籍!”
陈景将书册收回怀中,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之前不过是倒斗下墓的下九流,如何得来的内功秘籍?”
刘肃的脑子还有些发蒙,但秘籍被拿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咬了咬牙,还是老实交代了。
“这……是我从一座坟里挖出来的。”
“那墓主名为清妙散人,据说是终南山上的隐士真人,据说生前是个修道的高人。”
“一生无子无后,是当地信众合伙葬了他。”
“成王败寇,秘籍你拿去便是,你问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陈景没有回答。
他心中想的明白。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连山武馆,想要在清风寨和六扇门对抗的浪潮中最大程度保全自身,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
而在熬炼气血逐渐陷入瓶颈之时,修行内功便是唯一的路子。
这《培元功》是那终南隐修、清妙散人的传承。
清妙散人无门无派,孑然一身。
修行他的功法便没有被世家宗门事后追究的隐患,可以放心习练。
所以这册《培元功》,他无论如何都要昧下。
但六扇门有自己的规矩。
缴获的功法秘籍要先交上去登记造册,然后由都司统一调配。
尤其是涉及内功心法之流,要求更为严苛,因为这是他们维持阶级的保障。
能不能回到他手中,全凭上头的安排。
他不想赌这个。
而若是一旦被发现私藏内功心法。
轻则收缴,逐出六扇门,重则废掉经脉,今后不准再也修行不能。
故而,黎定方对他拿了《不动明王桩》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知道陈景昧了《培元功》,未必还会高抬贵手。
他盯着刘肃,眼中渐渐氤氲起了杀意。
刘肃心头一颤,脑子却忽然变得无比清明,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你想要私吞秘籍!”
“你猜对了。”
陈景手中刀光一闪。
杀猪刀从刘肃的脖颈上掠过。
刘肃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似乎还有无数的话想控诉,但再也说不出来了。
陈景站起身来,将杀猪刀上的血甩去,又擦干净,这才插回后腰。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林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山风都吹不散。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本《培元功》硬邦邦地硌在皮甲内侧。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待。
他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回连山武馆,大门一关开始钻研。
不过,眼下还有差事未完。
他把刘肃的头割了下来,拎着往河庙村方向折返,心中却是暗忖。
这一次,黎定方怕是要扑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