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景照例去了校场。
他没有声张自己突破换血的事,仍旧以练髓的根基去打擂,拳劲拿捏得恰到好处。
孙平会装,他也会装。
等到了擂台上,再给对方一个惊喜不迟。
从第五日开始。
孙平已经牢牢占据榜首之位。
陈景则一路过关斩将,乘胜追击,积分稳步攀升,打到了榜二位置。
随着武会进程过半,在场的武者对彼此实力都有了谱,积分攀升便慢了下来。
尤其是前十的位置,皆是气血练髓以上、身经百战的武者。
根基不入练髓,或是手头没有硬功夫和底牌的,根本不敢上前挑战。
不过也有许多人多次上擂挑战一人。
这也是允许的。
毕竟一场擂台的胜负,决定因素实在太多,体魄根基、斗战经验、底牌杀招、临场状态。
这次赢了,下次却未必还能赢。
前十之中互有胜负乃是常事,陈景和孙平也都被位列前十的其他武者多次反复挑战。
不过他们两个却始终保持着不败。
孙平靠的是一身换血根基和那套让人头疼的横练功夫,谁碰上都觉打得憋屈。
而陈景。
在外人看来,这个连山武馆的少年纯粹是依靠不断精进的拳路招法和斗战经验在赢。
和陈景打,打得酣畅淋漓,输了也尽兴。
故而,主动找陈景打擂的人数多过孙平许多,他的积分得以奋起直追,堪堪追平。
第十日,傍晚。
青山武会落幕在即。
陈景和孙平的积分,都是四十八分。
此刻在校场中央那座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将凭一战,决出本次武会的榜首。
擂台之下,人山人海。
所有与会的武师尽数在场围观,黑压压的人头从擂台边缘一圈一圈朝外蔓延。
连山武馆与四海武馆的弟子分据擂台两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就连程青石都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被梁有衡推着,停在擂台下方最靠前的位置。
程青石仰头望着台上的两人。
双手攥紧了轮椅扶手,目光炯炯。
校场高台之上,县衙县尊端坐正中。
上川宗彭长老坐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情。
城北王家等豪族代表依次列坐,甚至连六扇门都派了人来,来人正是黎定方。
他按刀而坐。
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下方那座擂台上。
程连山和方元龙作为两人的师父,也受邀落座高台,见证青山武会的魁首诞生。
方元龙靠坐在太师椅上,瞥了一眼身旁的程连山,呵呵笑道:
“程馆主真是好福气。”
“除了程贤侄,竟然还有这等天赋的弟子,如此年轻,可谓人中龙凤啊。”
他顿了顿,声音刻意压低几分,笑意不减,“不过,这样的人才若是不慎断条胳膊断条腿,岂不可惜?”
方元龙赫然已是不装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程连山面色不变,冷哼一声:“胜败之数,犹未可知。我劝方馆主莫要逞口舌之利。”
他转过脸,目光如刀。
“若是方馆主手痒,我倒不介意和你搭搭手。”
方元龙呵呵一笑,却不接话。
周挺和程连山搭手吃了暗亏,他是知道的。
他虽自忖要胜过周挺一筹,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搭手试劲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强弱。
想要分个胜负,必得真刀真枪地打一场,他没必要冒那个风险。
而在场中的擂台上。
孙平面带笑容,语气甚至称得上和善:
“陈师弟,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如此有韧性有天赋,还如此年轻,就能站在了我的面前。”
“若是再给你一些时日,你的实力必在我之上。”
“可惜,你身为连山武馆的弟子,注定无法被上川宗选中,而我今日,也将在这里将你断送。”
孙平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在真心实意地惋惜。
陈景眼眸微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说这么多,是怕自己一会儿没得说了是吗?”
孙平瞥了一眼台下的程青石,笑容愈发意味深长。
他收回目光,双臂微张,拳架缓缓拉开:
“来吧。今日我定废了你,届时我也会送一辆和你师兄一模一样的轮椅。”
就在这时,裁官朗声道:
“开始!”
话音未落,陈景也错步一张,拳架摆出。
孙平率先发动,他脚步连踏,忽左忽右,身形起伏之间,瞬间拉近距离,宛若龙游。
伴随脚步变化,他的双臂也随身形,前后交错起伏,好似龙行云雾之中。
猛然间,一记钻拳自臂弯之间炸出,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至极,中隐有龙吟之声破空而来。
此之谓,苍龙探爪!
这一式步法、身法和拳法行云流水,展露出极深的造诣,台下四海武馆的弟子们齐声叫好。
然而陈景早有准备。
张承冀和梅青禾连续数日为他喂招,将孙平的四海龙拳和拳路习惯拆解得清清楚楚。
当然,想必孙平对他的路数也同样了然于心,想要靠招法出奇制胜,已是不可能。
不过陈景本就没想过要靠招法取胜。
他周身气血骤然鼓荡,【山君】天赋自然运转,气血如汞,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虎贲】开启!
力道再提150%!
旋即,陈景脚踩下山势,一脚踏地。
擂台青砖轰然炸裂,碎石飞溅,露出下方裸露的夯土,整个人身形瞬间扑出!
拳出,有一种诡异而沉重的迟滞感。
拳未至,虎啸雷鸣已然炸响。
孙平瞳孔骤缩。
在他眼中,朝他扑来的哪里是人?
分明是一头凶猛无比、威势迫人的猛虎山君!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如岳般碾压而来,孙平只觉得呼吸一窒,心神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恍惚。
砰!
两拳相撞。
孙平只觉一股骇人的力道自拳面袭来,如排山倒海。
他那引以为傲千钧劲力在这股巨力面前脆得像纸,拳架几乎瞬间便散了。
脚下桩功失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陈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步追近,抡起一臂。
朝着孙平的胸腹狠狠贯下。
孙平大惊失色,浑身劲力猛然一收。
筋骨绷紧如铁,皮膜鼓胀如牛皮,在千钧一发之际全力催动了横练功夫!
砰!
陈景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孙平胸膛上。
轰隆一声闷响如擂鼓。
孙平整个人竟被硬生生捶入了擂台之中,擂台的青砖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砖飞溅,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