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摆开拳架。
他练的是四海龙拳,拳势刚猛,大开大合。
四海武馆的龙拳和连山武馆的虎形,在青山城向来被并称为“龙争虎斗”。
两家路子颇有几分相似。
都是正面硬撼的刚猛打法。
随着“开始”一声令下。
孙平进步,冲拳起手。
这一拳中规中矩,速度也不快,正是四海龙拳中最基础的起手式。
程青石举拳相迎。
然而,两拳尚未相碰,程青石的神情陡然一变,他的听劲清晰地“听”到了孙平的气血动静。
那原本平静如湖的气血,在这一瞬间骤然炸开,奔腾如江河决堤,筋骨间迸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气血如汞,拳重千钧。
这是气血换血!
此子藏拙!他是想一鸣惊人?!
程青石心头一惊,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千钧一发之际并不慌张。
脚踩巡山势,身形猛然一转。
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随即借转身之势,一腿扬起,如猛虎剪尾。
顺势重重抽向孙平小腹!
砰!
这一腿力道极沉,破风声尖锐刺耳。
然而程青石却觉得仿佛抽在了一块硬牛皮上,劲力不透,却震得自己的腿骨隐隐发麻。
孙平只是闷哼一声,双脚稳稳扎在原地,纹丝不动,竟然硬生生吃下了这一记重逾千钧的鞭腿!
程青石瞳孔剧震。
这是什么功夫?
不等他反应,孙平手臂一夹,已死死锁住了程青石的腿。
随即化拳为肘,身形前压,一肘重重砸落。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传遍了半个擂台。
台下正待散去的众人全都怔住了。
程青石发出一声低吼,忍着断腿的剧痛,双爪齐出,一记掀爪狠狠砸向孙平。
孙平横臂相挡,两股劲力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爆出一声闷响。
孙平借势后退,稳稳落在擂台另一侧,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程青石一个踉跄,右腿再也撑不住身形,整个人砰地跌倒在擂台上。
“四师兄!”
陈景瞳孔骤缩,嗖地窜上擂台。
锵啷一声拔出后腰的杀猪刀,刀尖对准孙平,目光如刀:“你是故意的!”
张承冀、梅青禾、柳云飞、梁有衡等人紧随其后跃上擂台。
张承冀和柳云飞几人俯身查看程青石的伤势,梅青禾则站在陈景身侧,面色铁青。
孙平却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面上的憨厚笑容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连山武馆的诸位师兄,此言差矣。”
“拳脚无眼,难免受伤。”
“这话可是你们昨日亲口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青石那条扭曲的断腿,笑意更深了几分。
“程师兄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我们这打擂可还没结束呢,怎么,输不起吗?”
听着这熟悉的话从孙平口中说出,陈景等人心头一阵恼火翻涌,却又无力反驳。
张承冀面沉如水,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这一局,我们认输。”
“先给四师弟处理伤势!”
围观者一阵哗然。
谁也没想到,方才还如日中天、连上川宗高徒都能击败的程青石,竟然如此迅速地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孙平手中。
有人惊叹,有人惋惜。
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然而,擂台比武就是这样,总有天才崛起,也总有天才如彗星般陨落。
这就是武道的残酷,也是武道的魅力。
一众人小心抬起程青石退场。
陈景走在最后,冷冷地盯着孙平。
四海武馆和连山武馆虽素有竞争,但也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四海武馆的亲传弟子,本是没必要如此恶意算计程青石。
先藏拙示弱,再趁程青石消耗未复之际突施重手,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陈景觉得对方心中有鬼。
孙平站在擂台上,毫不避让地与陈景对视,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陈景看得清楚,那口型分明是:
“陈师弟,下一个是你。”
陈景眼睛微眯,冷冷回道:
“我等着你。”
旋即转身追上众人。
高台之上,程连山早已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被弟子们抬走的程青石,面色铁青,快步便要离台。
身后却传来彭长老悠哉悠哉的声音:
“程馆主,拳脚无眼呵。”
程连山脚步一顿,没有回话,匆匆离去。
校场边的一片树荫下。
众人将程青石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程连山俯身细细检查程青石的右腿。
他的手指在腿骨上一寸一寸地摸索,面色越来越沉,半晌,他长长叹息一声,收回了手。
“小腿骨近乎粉碎。”
“就算能养回来,小腿乃力发之起点,这一身功夫……也怕是要废了。”
树荫下一片死寂。
程青石躺在草地上,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微微扭曲,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树冠,目光有些空洞。
梅青禾捂住嘴,眼眶微微泛红。
程青石在连山武馆中是天赋最高的,自幼便被程连山寄予厚望。
方才他还站在擂台上,击败了上川宗的高徒,满场武者的欢呼声犹在耳畔。
却没想到,昙花一现,竟就这样废了。
众人皆默然不语。
陈景沉声道:
“那人算计四师兄,我帮你报仇!”
梅青禾目光如刀,冷冷开口:
“要说报仇,小师弟你得排在我和大师兄之后。”
张承冀双拳攥紧,骨节捏得嘎吱作响。
柳云飞也没有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懒散模样,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几人皆是杀意盈胸。
恨不得立刻去寻那孙平做过一场。
胡阳虽然打架不行,但后勤保障倒是做得麻利,他蹲在程青石身边,将随身携带的内服外用各种伤药一股脑全翻了出来。
梁有衡则半跪在地,让程青石枕靠在自己大腿上,这样能舒服几分。
程青石性子本就坚韧,没有在悲伤中沉溺太久。听到几人的话,他急声开口,声音虽哑却斩钉截铁:
“不可轻举妄动!”
“那人根基深厚,已练到换血地步,而且似乎还练有横练功夫,十分抗揍。”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自责。
“也怪我志得意满,疏忽大意,一时不察被他捉住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