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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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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星河下的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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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夜风扑在脸上,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 韩沥站在黑漆漆的营地里,仰起头。 夜幕中,璀璨夺目的星星点点。 天文其实是个很美的学科,浩瀚的银河,无垠的星辰——这些点点星光,其实就是几万年,甚至几千万年以前发射过来的恒星光芒。 至于这些恒星的本体怎么样了? 唔……只能说知道他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前二十年,除了天文望远镜能“看”到它们,但是想要到达那里——依旧遥遥无期。 他甚至在穿越前,还听说现在最流行的宇宙起源理论叫火劫理论。 意思就是整个宇宙空间,实际上就是两张代表不同弦的“膜”发生了碰撞以后,阴阳交感——也就是正负极粒子相碰,引发了大爆炸,促进了一个星系的诞生。 实际上,他还是不太明白何为火劫理论,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理论也跟道家讲述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等理论颇有雷同之道。 但具体应该是联系不上的吧…… “我的韩县令。” 背后突然传来白芊红的声音。 韩沥转过身。 白芊红站在他身后不过五步远的地方,一身灰扑扑的口袋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长出一大截,下摆拖到了膝盖以下。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像小孩偷穿了爹娘的褂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在这里有空看星星的话,能不能送我到庄园附近啊?”她歪着头问。 韩沥无语地看着她:“就你这身跟我军中民兵别无二致的衣服,你就能如履平地了,而且你不是能悄无声息地来,为啥不能悄无声息地走?” “因为我既然被拜为军中主簿……” 白芊红一把掀开了头上的布巾。 一抹瀑布青丝从布巾下倾泻出来,在夜风里散开,又被她随手拢到耳后。 “我就要光明正大地走出这里,还有什么比被身为幻梦总部特使亲自送出来,更加有辨识性呢?” “那就跟我来吧。” 韩沥随意地转身,当了这个向导。 白芊红一边跟在他身后,一边从袖中抽出发绳,手指翻飞地给自己的头发做简单辫扎。 “你的这支民兵队……跟青瓷武装商队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问。 “当初我从安定下来的流民中募集了八千壮丁,”韩沥侃侃而谈,“其中两千人参过军,另外还有百八十个过去六国各军的中下级军官——集散成了一支五千人的青瓷武装商队。” “成军后,我为了避嫌,将商队赠予姬无夜作为他的体系力量。” 白芊红陡然睁大眼睛。 韩沥继续补充:“商队的总长官、千长、五百主和百将都开始被姬无夜替换了——但这些被替换的人依旧是我发掘的,所以我重新组织起来,组建了一支民兵队。” “也就是说——”白芊红看着他,又转头看向身后大帐的方向,再看向他,“你这支民兵队的人要想策反红鸮手下的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人家还是有百将在管着的,百将后来也换走了屯长。”韩沥觉得她说笑了,“我怎么可以随便撬动呢?” 白芊红点了点头,有些失落,但也还算理解。 她没再追问,几根银针已经插进了发髻里,把那一头青丝固定得干净利落。 韩沥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们制订了一个什么计划呢?” 白芊红却没有马上回答,她还是先看了看周围,然后才说道。 “这事等我们周围无人再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机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行。” 韩沥尊重地闭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靴底踩在铺着底灯瓦片的泥地上,瓦片下漏出的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发现你对怎么样钻律法空子倒还挺擅长的。” 白芊红忽然开口,随手一解身上的灰衣口袋甲。 紫色的劲装从灰衣底下露出来,被夜风一吹,贴合着她腰身的曲线微微起伏。 “这件衣服,要没这个口袋,就是一件普通衣服,但多了两个口袋,往里面塞甲片自然就是甲衣了。” “粗制滥造,只是为了临时应急的。”韩沥不以为意。 “但律法却对此必须专门制定一条,非常麻烦。”白芊红把灰衣口袋甲叠好,递给他,“而且我不信,你没办法造出一个又绕过律法的东西。” “以秦国的律法繁琐而言——无非是大王一句话的事情。” 韩沥接过灰衣口袋甲,提在手里。 白芊红突然笑了。 “你这件衣服缝两个大口袋就得禁,那以后任何衣服有内衬不都得禁——那民众还能忍?不如衣衫褴褛算了?” “为什么不行?”韩沥无所谓地说道,“都说了,王权在亲政后,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你还真喜欢挖坑给秦王——你不是他的乖乖臣子。” 白芊红又一次说出了她早就以为的结论。 韩沥对此暂时不想言语。 两人走到了营寨门口。 韩沥把灰衣口袋甲递给了猝不及防的明哨哨兵。 “这……” 营门的两个哨兵面面相觑。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沥身边的娇滴滴大美人,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沥递过来的灰衣口袋甲。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女人?! 为什么他们其中一个袍泽的衣甲会在这个总部特使手里? “这位白芊红姑娘将是军中主簿。”韩沥先咳了一声,“这是她刚刚暗访军营后,打晕了一人调换了他的口袋甲。” “她……”其中一个哨兵微微不忿,“她打晕了谁?为什么一个女的可以做主簿?” “因为……这个女人刚刚不仅能闯入了你们的军营,”白芊红强大的气场让两个哨兵不敢正视,“还替你们的千夫长点出了一堆问题,要我是搞事的奸细呢?!今天你们营寨早就营啸了!” “所以……”她抬起下巴,“你们千长接受教训,让我任军中主簿,我倒要看看,都被你们千长认为是精锐的民兵有多少问题。” “见了上峰,要叫什么啊?”白芊红斜睨了两个哨兵一眼。 两个哨兵只能看向韩沥。 韩沥只能点头,承认了这点。 “参见主簿。” 两个哨兵不情不愿地吐出这四个字。 “精神点吧。”白芊红摇了摇头,随即莲步款款地走去。 韩沥拍了拍哨兵的肩膀,说了句:“调班的时候再把甲拿去失物招领,看看明天谁来领吧。” 哨兵愤愤不平地点头。 韩沥无奈地转身,跟上了白芊红的脚步。 “你既然由我做主,军一也认同去担任主簿管一军之职。”韩沥微微提醒一句,“就要有把军队当自己人的态度,不要言语嘲讽和威凌,这样很难得军心。” “韩县令……” 白芊红转头看向他,柳叶眉微微拧着,语气里带着一股认真劲儿,但那股认真底下压着的是真实的怀疑。 “我已经在以一个认真的态度对待他们了——他们确实有很多问题,没有正规秦军那样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作风,这导致我怀疑他们的作战能力,不知道是不是会比那群游侠好那么一点。” “他们是各国的前军人加上一些流民择优之后成立的部队。”韩沥说些好话,“成军至今不过两年,而且还经历过一次再整编,而且我让军一替我尝试的是一种新的建军理论,他们确实不一定有秦军那么彪悍,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新的成军理念?!” 白芊红睁着一双美目看着他。 “所以你这个表面上从不涉及所谓谋算和指挥的人,还整出了一套新的成军理念出来了?” “呵呵……”她冷笑一声,随即挑逗地问了一句,“来,请你这位再世吴起告诉一下我,你的新成军理念是什么?让我……领略领略?” “唉……” 韩沥无语地叹了口气。 “就是要发挥士卒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多想,并且要将军队内部底层不仅作为简单的袍泽弟兄,而是要畅所欲言形成内部集体讨论团体——但不是完全放开的集体讨论,而是由上到下形成军队权威后,根据接到的命令进行发散性思考的做法。” 听完这句臭脚布一样的话,白芊红顿时皱着眉头。 “听不懂是吧,我这个就是在搞实验胡思乱想的。”韩沥打了个哈哈。 “不对!” 白芊红严肃地看着他。 “你还真整出了一当下迥异于整个兵家理论的新理念啊?” “不过……”她马上话锋一转,“也不叫完全迥异——孙膑兵法中《兵情》有载——卒为矢、将为弩、主为发者一说,因此任何士卒、将领和主帅都很重要。” “但迄今为止,”白芊红总结道,“传统兵家要求的是主帅必须非常清醒地指定方向,而将领必须要坚定地根据方向前进,但允许灵活思考如何达成目标的方式,最后士卒应该是要如同工具一样,听从主帅和将领的吩咐,死战不退,奋勇直前。” “但你见过那次士兵在遇到紧急情况下,能认真坚守岗位,死战不退的吗?”韩沥反问一句。 “不是没有……”白芊红反驳的话说完,也只能换了个说法,“但确实挺少,都是因为特殊情况才出现的——比如秦国积弱之时的函谷关关内的秦军,邯郸之战时的赵军。” “可是你这样主动让一个普通士卒的判断在局部问题上竟然优于主将……”她抿了一下嘴,思考一下随即说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令不一,势被散,主将权威无法一以贯之的多重问题呢?” “所以……”韩沥还是坚持那句话,“我要求的是命令是不允许被随意推翻的,但执行方式必须允许下级主动思考。” “可要是下级判断失误呢?”白芊红直接跟韩沥论道了,“那可就小不忍则乱大谋了。” “所以……士卒不仅要练杀敌手艺,还得认字。”韩沥总结道,“一旦开始担任伍长开始,就要教基础兵法,然后讨论时,才能让信息发散出去——但是整体判断,必须由最高指挥安排,只是在局部角度,允许下级灵活思考和行动。” “你这样……你这样能不能行啊?”白芊红对此有点把不准脉了,“我对此不太看好。” “行不行,都要试试。”韩沥说道,“要是对了,以后的兵家可以参考一下这个理论,发展出更新颖的战法——那就有意思了。” “从你的叙述里……”白芊红突然说道,“我感觉你好像对每个人都有种……平等视之的念头。” “除了像你,还有很多人确实算是我见过的天才以外。”韩沥一伸手往周围一晃,“更多的人,别看他们像个贵族,行事却还没庶民聪明,好没用。” “所以你自己是贵族却看不惯贵族,但你却造出了一把平民专门用来反抗贵族的武器。” 白芊红笑了笑,突然从腰间拿出来了一把朴刀刀头,在手里甩了个刀花。 “我得说——这刀一旦被七国君主知晓,到时候各地民乱一起,你真的很危险。” “秦王手里应该也有一把这样的刀。”韩沥突然说了一句,“我听人说过,他把我幻梦所有的产品都收在一个殿里,他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他无语地瞪着她,“你就不能把刀和甲一起还给人家吗?你想要这种刀,我还有的是新的。” 白芊红却把刀直接收回腰间:“这把刀头是你们的制式武器,但本身是粗制滥造的,我才不想要,但我想把玩把玩——顺便研究一下怎么替君主控制这种刀。” “不介意我研究一下吧?”她歪着头问。 “随你。”韩沥无语地挥手。 两人又走了一段。 夜风从山脊上滚下来,把两边的松树吹得簌簌地响。远处庄园的方向亮着几点篝火的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几只不眠的眼睛。 韩沥回头看了一眼——暗哨的位置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至少隔了一百多步。 “现在已经过了暗哨一百步的距离了,能说了吗?” “唔——有我这个内鬼在这里,”白芊红微微一笑,“要想让胜利来得隐蔽点并不困难。” 她清了清嗓子,语速不疾不徐。 “从一开始,长信侯就对让连晋完全制住你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他让我送完人后,本来应该即刻回去,他在咸阳也有一大堆目标要杀,不想让我在连晋这里多耗时间。” “甚至……他连马都不想留多少,一百五十匹马,他放在雍城甚至是咸阳全都是有用的。”她嗤笑了一声,“还是我可怜连晋,准备放三十匹马在此,加上庄园的十匹马和大校场养着的马,应该有六十匹,可以一次性送六十人——当然需要实际控马者十人,因此一次性实际上运送五十人。” “所以……”韩沥想到了她准备做什么了,“你想分开他们?” “这是必须的,不然准备马是做什么的?”白芊红摇头失笑,“如果让一群游侠晚上从庄园跑到县城,人早就有点累了,还怎么做事?当然得用马了。” “继续吧。” 韩沥也没想到嫪毐对连晋也太敷衍了。 付出了一百个人后,为什么不付出一百匹马? 不过有一点确实,马比人精贵得多。 “如你所预料到的。”白芊红计划道,“既然只有六十匹马,就必须要分两次运送——第一次送五十人,这你是无法阻拦的,连晋会放他们进来。” “这意味着……”韩沥有些失落,“他们首先还是会造成一些伤亡。” “可是,不这样,连晋就没法伏诛。”白芊红劝他不要有妇人之仁,“你要知道,我们这一方都知道你很难缠,看着少府送下来的那个几年都没法搞定造纸坊需求的结果,连晋是没法靠正当手段挤走你的。” “我明天打算先行县,不去主动迎接车驾。”韩沥突然插入一句,“然后等忙完了,要是撞上了,再见秦王。” 白芊红顿时抿嘴了。 “够不够连晋在正当手段上挤走我?”韩沥调侃地问。 “哼……”白芊红长哼一声,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气笑了,但她还是说道,“不够。” “怎么不够?!”韩沥不信。 “就凭这把刀头。”白芊红拍了拍这把简陋的刀头,“你在秦王心里不说是姜子牙吧,起码也是个商鞅。更别提你还自比范蠡和管仲——纵观他麾下谋臣,他因为无法亲政而恨吕不韦——但他实际上很需要吕不韦。” “而你又是更完美更年轻的吕不韦。”她非常笃定,“别的县令要这时候不去迎接车驾早死定了——不过你估计会被他记下来,到时候再找你麻烦,但他当时就是会对你轻轻放下的。” “所以……连晋一定会在明天晚上用非常规手段喽?”韩沥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算他能正式挤走你又怎么样?”白芊红不在意,“连晋的任务从不是控制废丘,而是控制你,所以你就算被挤了,一样走不了,你走不了,他就得动用非常规手段。” “好吧,”韩沥也死心了,“第一批人被迫要放进来,然后呢?” “他原本的人大概会全部在县城,二十人加五十人,就是七十人。”白芊红推演着,“这些人数加上他连晋足够去杀死守门城卒,控制城门了。” “由十人控制城门后,其他六十人会尝试分三个方向去控制县中长吏——左尉、县丞和狱史。” “那李爱家岂不是——”韩沥倒吸一口气。 “得看天意了。”白芊红只能摇摇头。 韩沥皱起了眉头。 “各自留下五人控制长吏的家小后。”白芊红叹了口气,“大概一个屯的人就会在连晋的带领下尝试冲击县寺——这应该不难。” “不过我这人最擅长就是见势不妙直接逃。”韩沥无奈地笑了。 “但这一来一去的功夫……”白芊红对他眨了眨眼睛,“基本上第二部分援军也即刻赶到了。” “所以破局之道就是在这第二部分援军赶来的路上?”韩沥顿时明白了。 “民兵会分两部分——一个五百众会在马匹全被运送出去后,全力燃放毒烟去熏赶剩下的游侠出来,随即用新连弩去诛杀逃出来的人,再从四面八方冲进去攻占庄园,清剿游侠。” 说完第一部分后,白芊红继续第二部分:“另一部分人会在必经之路上埋伏,待我带人经过后,以弓箭和手弩将控马之人袭杀。我再挑第二五百众中可乘马者跟着我一起向废丘城杀回去——清剿一切游侠,救下县中长吏家属……到时看看县中长吏能活几人吧。” “你对此没意见吧?”白芊红歪着头看着他。 “你和军一做好了预先计划……”韩沥长吁一口气,“我不会干扰前线指挥一分一毫。” 但下一刻,他问白芊红:“可如果……连晋对此要求要全部力量连同骑马和跑步都要赶到废丘,或者要等第二批游侠到达后才能动手呢?” “第一,他是个知名剑客,可不是什么义薄云天的大侠,游侠们畏的是红缨公子的凶名,却从不是他的侠名。”白芊红颇为不屑,“而且你要这些游侠有马不骑去跑步过去,要么大家都别骑马,都跑过去——可全跑过去都下半夜快天亮了,而且又累又气喘,更添变数。” “第二。”她无所谓地摊开了手,“如果那连晋要求人到齐了再动手更好,他要开城门,就直接过去一把抓住他;他要不开城门,那就造成声势,引诱大校场的县兵赶来,我等再退去。到时候就由连晋带着五十个身份未知的人面对着县内被惊醒的长吏和县外的大部队了。” “当然——”白芊红话锋一转,“你的部队也等于暴露在了废丘县中各长吏的面前,可明天晚上暴露在县城长吏的面前真的这么重要吗?” 她倾着身子看着韩沥:“尤其是,你在被秦王轻轻放下之后,尤其是你宣布到时军队会交给秦王之后?” 韩沥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白芊红,看了两息,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郑重地躬身一揖。 “今日一见夏姬之威,果真不同凡响。” “就送到此吧。”白芊红无奈地摇摇头,“谁叫我……从没摊上我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只能这样殚精竭虑呢?” “明晚这个时候再见了。” 说完,她潇洒地转过身。 下一刻,她施展轻功,几步之下,就消失在了远处。 只能看到紫星点点正向着远处的庄园而去。 韩沥站在原地,目送那点紫色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从山脊上灌下来,把他灰扑扑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银河横在天上,还是那么亮。 然后他叹了口气,心里为李爱慢慢祈福。 他真想做得更好,但他只能做到最不坏。 希望李爱有个好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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