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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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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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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距离颛顼历新年还有最后十天,没有朝会需要的嬴政就在章台宫侧殿里,观摩着排练了二十天的三十二名舞者。 殿中的烛火刚换过新蜡,铜灯里的光焰齐整地跳着,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舞者们列在殿中央,玄色紧身袍服,赤红绦带,厚底木鞋,脊背挺直如矛,目光平视前方。 二十天前那些神色娇柔的舞者,如今站在那里,冷静、专注、秩序井然。 说这是哪个国家半个屯的军士,都有人信。 嬴政高坐在御座上,目光从舞者们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他的右边是赵姬和离秋,左边是华阳太后和芈华。 右下首坐着吕不韦和嫪毐,左下首是昌文君和麃公。 人是比上次多了点,这使得验收压力一定比上次大了一点。 但嬴政有自己的盘算。 《戎者之舞》——真正的戎者之舞,要是没有戎者来评价,那还叫什么戎者之舞? 这舞在他心里已经不只用于守岁大典增色,更可以作为正舞招待外国使臣,用在大宴群臣的正式场合上,以作武勋彰显。 但此刻他端坐在正堂中央,心里转着的却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 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线,从御座的侧面悄悄落下去,落在赵姬脸上。 母后的眼神和往日不同了。 有了一点不细究就无法被发现的忧愁。那忧愁很淡,像一层薄霜覆在眉眼之间,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点忧愁是那么地微不足道,但嬴政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因为这是嬴政九岁至咸阳之前,甚至在父王逝世后的某一段时间里,他经常看到的眼神。 这是他无数次见过这双眼睛里同样的神色。 那时她对外需要强颜欢笑,需要表现得满足、从容、享受这种被遗弃的生活。 但有时候只要稍微不在人前,这忧愁就悄然流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对于这种眼神的回归,让他心里既快意,又微微难受。 快意于你终于发现你自食恶果了。 但难受于这种眼神又浮现的时候,也是他作为人子一点也帮不上忙的时候——前两段这种眼神出现的时间里,他就帮不上忙。 而现在,他也帮不上忙。 他和她的情人正如韩沥告诉她的——只能活一个。 过去没人告诉她,甚至可能她以为没了自己这个儿子,也没事。 现在,终于害怕了吧? 你以为你的情人赢了没事是吧? 不仅太后做不成,还会被处理。 该。他肆意且痛快地想道。 但真到这时候,他也悲哀地发现,这点唯一的破局,竟然还是韩沥这个外人——这个道德沦丧的外人给撬出来的! 对了,韩沥! 嬴政的目光从赵姬脸上移开,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悄悄看了过去。 他内心骇然地发现,如果母后十次目光里九次都会往嫪毐的方向瞟,那一定有一次目光在很故作自然地往另一边瞟。 那里是末席——韩沥跪坐的区域。 嫪毐每次都热切而温柔地迎上太后的目光,眼神里带着暖意。 但韩沥却不一样:他的眼神没有与母后有丝毫交汇,他在…… 嬴政心里突然有点恼怒——这厮竟然在此时睁着眼睛入定! 他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一方面,韩沥不接受母后的眼神,纯粹是为了把母后当作长辈敬仰,不想让君王难堪,这点没问题,他承情。 但另一方面,母后的眼神好像在找一个倚靠物,一个能让她安心的落点,然后定格在韩沥身上,韩沥却理都不理。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也觉得奇怪——年轻有才的韩沥能赢得母后之心却克制而放弃,不是好事么? 但这个时候他对母后理都不理的态度,又让自己有点不舒服。 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念头。 邪门了。 那韩沥在干嘛呢? 他想事呢。 想着如何在开春的时候去面对郑国——当然前提是真的能去修水渠的情况下。 郑国是韩非的朋友,但进入秦国的郑国还有另一重身份:韩惠恒王时期派出来的韩国间谍,专门想着靠修大水渠来执行疲秦之术。 秦国其实有点意识到郑国的疲秦属性,但当时关中多的是盐碱之地,要是能通过灌溉将贫瘠之地变成富庶之田,那也是大功一件。 于是在秦王政元年,秦国就拜郑国为总指挥,开始尽发关中大量民力修建水渠。 不过关于郑国的间谍背景,大概会在秦王政十年的时候被秦国本土贵族故意爆发,让李斯有机会发出一份流传千古的奇文《谏逐客书》。 但现在,韩沥挺想去修水渠的。 第一没那么多事,而且可以通过和郑国交流大型工程的经验,实际地操作如何合理贪污的戏码。 如果不能修水渠,那就去哪个县或者哪个郡。 到了地方,他就准备搞蹴鞠。 像新郑就已经开始用民间蹴鞠在城郊组建了一届比赛——自翡翠虎死后,就是幻梦开始维持着比赛。 第一届于今年六月份举行,共揽下观众上万人进行着观看。 因为是第一届,比赛围场没修好,所以进场不收门票钱,只收服务费——饮食,美姬和单独包厢清洁费。 但整届下来,共收取入场服务费上千金,撇去一切成本,净赚服务费五百金;蹴鞠和号衣作为商品卖出了一两百个和一百来件,净赚十金,地下赌场的赌球流水在上千金,收益也有四百金。 幻梦作为主办方就拿到了整整近千金的收益! 而这一切还是草创,一切都不完美。 巨额收入顿时惊动了夜幕凶将和韩国朝堂,大佬们又要下场揽财了。 而这次幻梦依旧会秉持着只服务、只回本、不争过多利润的原则接受所有大佬的投资。 今年十二月份,幻梦会再举办第二次,围场到时会彻底修好,进门会开始收门票费。 但普通门票依旧价格低廉,真正的高价值门票还是包厢票——那是利润开始锁边的表现。 球队的号衣上也可以接受幻梦以外的商号标志粘贴,用来完成广告招商引资的用处。 球赛周边产品和地下赌场会准备得更齐全,以接受更多来自大佬的资金投入和争夺。 韩沥虽然不在新郑,但对第二场球赛的表现相当期待。 以上是不带甲的蹴鞠——他命名的雅球类商业计划的落地情况。 另一种带甲的球类比赛——橄榄球,他命名的兵球——在军方的发展就不得而知了。 那是他给姬无夜和白亦非设计的练兵、练军官的策略。 他在军方除了这两人没太多人脉,所以对此所知有限。 要是外放在县或者郡里当县尉、郡尉、县丞或者郡丞,他就准备在安心准备好农事、牧事、赤脚医和收税这几件事之后,就搞搞大秦版本的兵球比赛。 雅球就得看情况:如果吕不韦还在相邦之位上,这种吸收高层财富的手段,他就要试试的。 但吕不韦一旦下台,全盘古典军国化的秦国可能就不太喜欢雅球,而更喜欢兵球了。 遐想之间,乐声骤起,韩沥这才惊醒过来,看着准备开始的乐府舞者版《戎者之舞》。 三十二名舞者已经列好阵形,玄色袍服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赤红绦带像一列凝固的血线。 他们分作左右两队,每队十六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五步宽的青砖地面。 没有人张扬,没有人叉着腰大步巡行。 两队人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矛,目光平视对方。 第一声弦响。 左队动了。 四双木底鞋同时踏地,“咚”的一声闷响从青砖上弹起来,撞上殿顶的藻井,又落下来,砸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步伐不快,一步一步,每一步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四个人走成一列,从舞台左侧推进到中央,然后同时顿步——刹停。 青砖上的余震嗡嗡地走了两息才散。 右队回应。 同样的步伐,同样的节奏,四双木鞋踏出的却是另一种质感——不是齐步推进的沉闷,更密更快的鼓点,每拍踏两下,前脚掌先着地,脚跟再砸下去,“嗒——咚”“嗒——咚”,像轻骑掠过冻土时马蹄交替叩击的急响。 左队再出。 第一排八人迈出队列,单腿屈膝下蹲,另一条腿笔直向前蹬出。木鞋底擦过青砖,“沙”的一声长而脆。换腿,再蹬。八人的动作齐得像一个人,每一次换腿身体便原地弹起半尺,落地时木鞋在同一瞬间砸响。四下换腿,四下踏击,退回。 右队接上。 第一排八人,同样的动作——单腿蹲,蹬腿,换腿,弹起,落地,踏响。但他们的行进带着明确的推进,每一次换腿便向前一尺,木鞋底在地面上刮出四道平行的弧线,从自己的阵线一路推到舞台正中,然后退回。 鼓声又起。 这一次是两队第一排同时出列。十二个人,面对面,同时下蹲——深蹲,双腿蹬出,交替踢腿。木鞋底从身下交替蹬出,速度越来越快,从每拍踢一下加到每拍踢三下,快到看不清腿的动作,只见二十四个人的身体在深蹲的姿势上微微起伏,木鞋砸在青砖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左队的节奏沉厚如铁锤砸砧,右队的节奏尖锐如弩机扣弦,两股声音在殿中交错,各不压过对方。然后同时停下,退回。 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两队的二排人迈出队列。全部三十二个人,在同一个节拍上迈步,从两侧向中央汇拢。两队不再各自为阵——左一人右一人,交错站立,排成四列八行。三十二双木鞋同时抬起,同时落下。 “咚。” 那声音不再是两队交替的对话,是一面墙,一面由三十二具身体筑成的墙。琴声转入终章,鼓点从急促变得宽广。三十二人同时下蹲,深蹲,起跳,落下;再蹲,再跳,再落。每一次跳跃都来自膝盖的全力爆发,每一次落地都沉得像一整支军队在同一个瞬间顿足。 没有人抢拍,没有人落错脚,没有人张扬,没有人挑衅。只有整齐。 连续五组蹲跳之后,三十二人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同时收步。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转身,面朝御座,齐齐躬下了身体。 殿中安静了片刻。 “唔……”*2 然后昌文君和麃公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不动声色地、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膝盖。 两人做完这个动作后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尴尬。 殿中众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微妙的、心照不宣的表情——第一次看这支舞的人,膝盖都会幻痛。 嬴政靠在御座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他点了第一个名,声音不高不低:“昌文君觉得如何啊?” “回王上,二十天功夫,就能把三十二个乐府舞者给训练成半个屯的军士……韩沥之能,确实不凡。”昌文君对此拱手回应道,“更难能可贵的是,此舞虽然动作偏多……” 说着昌文君还得按了按膝盖,接着继续拱手说道:“但内容却不像郑卫之音一样偏淫,反而有巫舞一样偏叙述性,却浅显易懂,颇有大道至简之感。” “嗯。”嬴政点了点头,又转向麃公,“麃公将军,寡人赐你无需跪直行礼,你只需告诉寡人你的感受即可。” 麃公浑浊的眼睛还盯着那些列队站定的舞者,过了两息才收回目光,啧了一声:“哎呀,多谢王上体恤老臣。今日第一次看此舞,心潮澎湃,想亲自披坚执锐,与沙场之中再度厮杀之感。” 嬴政嘴角微动:“麃公将军,惜再如何心潮澎湃,作为高级军吏非万不得已切不可亲赴沙场,此乃秦律铁则。” “老臣亦知之。”麃公点了点头,随即目光重新落在那些舞者身上,看了一会儿,“老臣就两句话——不事先告诉老夫,老夫没想到他们乃乐府舞者。 第二,这舞若在军中现跳,臣不认为会对士气带来任何不良感觉,甚至可能会有增益。这是鲜少会发生的事情,但老臣有此预感,也愿意做此担保。” 他停了停,目光从舞者身上移开,转向嬴政,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最后……也不得不替韩谒者说一句。别的本事看着不显,但这二十天内把乐府舞者训练成老夫亦看不出假的本事,若用于军中,大有可为。” 这话一出,倒是让吕不韦、嫪毐和昌文君三人脸色未变——有老将军开口,岂不是韩沥可以往军中起步了? 嬴政却对那话充耳不闻,只抬了抬手:“韩沥,出列。” 韩沥从跪坐中利落地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向嬴政行礼。“上前,距离寡人二十步即可。”嬴政的声音不高不低。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微微往侧面偏了一点。 果然,随着韩沥一步一步走向御座,赵姬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目光在韩沥身上落了一瞬,又收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韩沥的脚步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砖上,稳稳地向前。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嬴政身上,没有偏过一丝一毫。 嬴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对此既满意又无语。 你能在这个场合一直把目光放在寡人身上,寡人很高兴。 但在你撬动了母后心防后,果断目不斜视,从不被扰乱分毫的眼神,让寡人很不舒服。 因为寡人觉得你……好残忍。 韩沥在距离御座二十步的地方站定,垂手而立,等着嬴政发话。 嬴政把那些念头按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一种不带情绪的平稳:“韩卿,你刚练这三十二人时,寡人告诉你你违反了十三条秦律,可曾记得?” “回大王,臣记得。”韩沥应声。 “十三条秦律”四个字落在殿中,像是往一锅温水里扔了一块冰。 嫪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本以为这次韩沥会获赏,嬴政第一句话却是问责。 如果韩沥因为做好一件事就得算旧账,那他的位置会不会也有朝一日被翻旧账? 这个念头从嫪毐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细品。 嬴政的声音却已经继续下去了:“二十天后,你一共违了二十条律——不错啊,能够保持在至多违背七条律的程度。” “也有赖王上,”韩沥先向嬴政行礼 “有赖太后,”紧接着向赵姬行礼,但韩沥的眼神和赵姬的眼神对上后,韩沥的眼神依旧专注且毫不灵动, “有赖相邦。”韩沥向吕不韦。 “最后有赖长信侯的襄助”韩沥最后扯上嫪毐,“臣才能少犯错,多做事,最终把事做成。” 满殿为之一静。 赵姬眨了眨眼睛。吕不韦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一下。嫪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嬴政也沉默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功是功,过是过。看在确有成效的份上,二十条律的违反,寡人就恕你无罪了。” “谢王上宽宥。” “另外算功,你是首功。”嬴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赏单,“寡人赐你钱十万,绢布十匹,也算酬功。乐府舞者从现在起与你再无关系。乐府的赏赐——仲父,着少府再酌情赐下即可。” “老臣遵命。”吕不韦拱手接令。 他也明白王上是要马上切割韩沥再跟这三十二人人的影响了。 韩沥躬身:“臣拜谢王恩。”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却在此时从韩沥身上移开,转向乐师席的方向。 那里的乐师们正垂手静坐,箜篌和琴都已收好,只有最边缘一张琴案上,一只手还搭在弦上,没有松开。 “接下来——”嬴政的语气微微放慢了一些,仿佛在斟酌什么,又仿佛只是自然地转了话题,“刚刚闻乐曲中,有乐师琴声甚好,不知可是民女弄玉乎?” 韩沥没有抬头:“然也。” 他明白这是一场正常奏对,且话题已经从乐府舞者到弄玉入宫的事情上了。 “可否为寡人独奏一曲?”嬴政看了母后一眼,随即对韩沥说道,“寡人想看此女琴艺如何。”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 乐师席最边缘那道身影从弦上缓缓收回了手,等着韩沥的安排。 “王上所愿,不敢辞也。”韩沥应声,“臣即刻安排。” “去吧。”嬴政对此安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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