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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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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夜晚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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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韩沥进入秦境后,邸报还在继续从新郑送过来。 但接收方却变了。不再是骑手送到韩沥手上再顺便由他主动转交嬴政,而是武燧边关在收到拿兽皮囊包裹的邸报后,改由驿骑兵星夜兼程交到平阳重甲军的代理官长蒙恬手里。 蒙恬先打开兽皮囊,逐页检查——确认没有夹带伤人暗物——然后才送到中军,由弄玉、李斯审阅一遍,李斯摘出值得禀报的事项,再述于嬴政。 嬴政看完了,再让弄玉把整份邸报原样转交给韩沥。 前前后后经了多少道手,韩沥说不上来。他本来就知道管一印发的邸报经手越多越容易被传阅,筛子筛多了只会越来越漏——他不在乎被谁看到。 像新近收到的翡翠虎之死的消息,也是一样。他不介意自己最后一个知道,更不介意谁知道。 只是,韩沥骑马跟在嬴政车厢外,隔着帘窗问了李斯一句。 “邸报里写清楚翡翠虎具体的死法了没有?” 车厢里传来李斯翻动纸页的声响。 “没有。”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只说翡翠虎因私屯军粮、粮仓纵火的罪名被打入黑铁狱,不久便传出畏罪服毒自尽的传闻。” 顿了顿。 “当晚,你麾下的管一先生就收到了翡翠虎全部产业的一应红白契转让证明,由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做中人认证。” 这就是韩沥被嬴政称为财之凶将的理由——不是公然认证,但实至名归。 “啊,可怜的虎大掌柜。”韩沥在马上摇了摇头。 “能死前得一赌具命名,连寡人耳朵里都有此烂人之名,日后必为青史所录,何可怜之有?”嬴政的语气平淡,但平淡里压着一层冷意。 因为他听闻翡翠虎好像挺推崇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之道,而且还为富不仁,就更加不喜欢了。 “是,尚公子。”韩沥也只能点了点头确认这点。 “你是财之凶将了,打算怎么办?”嬴政问道。 “财之凶将就是个给夜幕提供金钱的钱袋子。”韩沥先把利害说清,“虎掌柜还在的时候我也一直扮演这个角色,只是虎掌柜去了,我有名有实了。”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速慢下来,刚好卡在窗沿。 “我会打理好这个创造财富的角色,并且继续为夜幕创造财富——只是这个架子得先在咸阳搭起了,因此大秦才是先享受到福利的那个。”韩沥对此早有定计,“到最后……夜幕也许会赚得盆满钵满,但也不过是为王前驱而已。” “哼哼……为了韩地的局势,竟然要给这帮人庞大的利润吗?”嬴政还是有点心怀不满。 但紧接着,他还是把语调放缓了:“就这样吧,迟早有一天,他们要把一切都给寡人吐出来!” 他可没有忘记,八玲珑能够在新郑横行霸道,就是夜幕的姬无夜和白亦非纵容后才真正做到的。 这个恩怨,迟早要结一结。 韩沥没有多言,这个不是他能够马上承诺的,因为无论是嬴政还是秦国都需要韩沥维系住在韩国的关系——反而是韩沥自己更想撇弃一切轻装上阵。 但总是事与愿违。 “沥卿,今晚夜谈与中军驻地可否?”嬴政收了话锋。 “固所愿,不敢辞也。” “嗯。”嬴政对此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复多言了。 他知道明天就是平阳重甲军靠近咸阳的日子,在此情况下,自己跟韩沥是不能一同乘车进入咸阳的。 所以,今晚就是双方可以独自夜谈的最后日子。 一旦到了咸阳,除非自己完全亲政,不然双方只能在相对公共的环境下见面,那很多话就真的再也说不了了。 他需要向韩沥问一个底线计策。 而到了晚上,前军已经把驻地选好,正在构建简易的驻地,让军队不至于夜晚受到不明敌人的偷袭。 而中军则是进驻营地后,为主帅划定位置,搭建营帐,然后麾下士卒也开始支起帐幔做宿营准备。 等夕阳西下后,后军进驻营地后开始埋锅造饭,为全军开始做晚上要裹腹的晚餐,同时还要早上出征时的早餐,以及第二天中午的行进充饥之物。 入夜的营盘里人来人往,唯独闲人不能碰这些杂务。韩沥爵位高,按照秦军的规矩,他不被允许干这些出力气的粗活。 而他此刻也不想再被人围着。 他只能带上自己的干粮,找到蒙恬,直截了当:“我想自己去营地外一里地,待一个时辰。” 但蒙恬要问韩沥一句:“五大夫初入秦境,人生地不熟,跑到一里之外做什么?” “将近一个月都在舟车劳顿,”韩沥没瞒,“前一半时间我作为车队领袖可以自由自在,但后一半时间我跟着贵军走了一旬,我想要自己给自己唱歌,放松一下自己。” 玛德,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修行者总会遇到他的心劫。 当韩沥待在嬴政身边,近乎一个月都在高强度自我消解的时候,他想做回自己的愿望就越深刻。 “放心,我不带任何女眷,不是为苟且野合之事,我只是想要做一个时辰的自己。”韩沥对此强调道。 他生怕蒙恬认为自己在做什么难堪的事情而拒绝。 但蒙恬没有松口,听完后,依旧摇了摇头:“请恕我拒绝。”。 “一里之外,一个时辰?”韩沥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半刻钟,半里之外?” “在营地,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起码能第一时间响应。”蒙恬对此有他的理由,“但出了营地,会遇到什么,我做不了把握。距离你进入咸阳城郊还有一晚,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晚显得尤为重要,你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盯上了你。” 韩沥张了张嘴,咽了回去。 他确实不知道。这话驳不了。 “我听闻你一直在替那五个斥候要补偿?”蒙恬忽然提起另一桩事。 “好歹没于王事,虽然没有得甲士人头,但为王前驱之功,不应隐没。”韩沥对此淡淡回答,并不以为功,“我知道要爵困难,而我现在不在新郑,钱粮没那么充分,但如果没人记住他们,他们就真这么没落了。” “也许大部分人都会忘记。”蒙恬正色道,“但那不包括我。” 他顿了顿。 “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除了那五个斥候,还有个可怜的替死鬼。” 他提起了王齮的亲兵。 那人拿到尚公子求援信后,奉王齮之命带走一封假求援信,挑了一匹短途快马,向蒙恬谎报去咸阳传信,骑出营门再也没回来。 而等蒙恬再见到他时,他已经被绑缚在箱子里。 王齮利用他说出足够混淆视听的东西之后,当着他的面、当着李斯的面,挥动大钺杀死了他。 因此他告诉韩沥:“营地内,规则还能保护你一二,而营地外,你能知道外面是否有埋伏什么强大的高手吗?万一你被失手就擒了呢?” 韩沥抬起眼睛。 “不要以为平阳重甲军被清洗过了就一切纯净。”他的语调还是平,但话硬,“军中至今还有罗网的探子——不是没有可能。” “但再有内鬼,在没有外敌之前,都不能绕过规则。”蒙恬把话说到底。 韩沥沉默了片刻。 “那我忍一忍。” “多谢五大夫成全。” 蒙恬抱拳行礼。 去不了营地外,韩沥把骑手们都叫过来上课。 他查了一遍练字情况。熟练的放一边去,不熟练的留下来,重新教一到十。 “十”之后是“百”。他把两个小篆字一笔一划地拆开,告诉他们从十到百之间还有一十到九十,计数时要满一进一。 十个十才是百,手头的数没攒够,就不能进到下一位。 教完一到十,教十到百。最后添上“你”、“我”、“他”。 三组人称,三个手势,指着自己、指着人、指着身旁的空气,挨个讲了一遍。 骑手们盯着木板上那几个新字,满脸茫然地开始抄。 等把他们全都打发走,地上扔了一地粉笔画废的碎板子,韩沥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营盘。 篝火在矮墙后面一跳一跳地晃,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就是没有半点风透进来。 韩沥把教案往矮桩上一搁,背靠着车辕,闭上了眼睛。 都这样了,在把他们教完后,都散场了,也才才堪堪过了整整半个时辰过两刻。 还差踏马两刻钟! 他真有点想躺在地上,好好躺一躺,让自己的神情放松一点。 但当他准备去躺的时候,又怕哪个认识的人跑来关切自己——他不想让人知道,现在他精神内耗的很厉害。 像上瘾一样地难受。 他只能侧了低头,闭紧了眼睛,嘴唇几乎没动,只在喉结那一带细微地颤。 十几天行军辎重里挤着,耳旁永远是马嘶。 此刻只有寂静。 他想在这样的寂静里,用默念的形式去唱首歌。 “哒哒哒……嘿哈……嘿哈嘿……” 人永远只能适应于环境,而不能让环境适应于人。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他停了下来。 这首歌看起来应该是更苍老的人唱的。他唱,在外人看来总有一种荒腔走板的荒唐。 但这可以说是韩沥唱的最心安理得的两句了。 他继续默念,声音压得更低。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他又停了。 但这里,韩沥就唱得带着点迷茫——前一句他信,他也随时准备着;后一句,他既不想醉,而且这个“你”实在太宽泛了,他理不清。 “你”对他而言究竟是同行伙伴的渴求,还是对未穿越前过往生活的向往?亦或者是对一种精神的追求? 他答不出来。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他突然心念一动,马上睁开眼,然后无语地看着眼前已经出现的人。 跪坐在火堆旁,那点小火被气得几乎贴地,映出他对面站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焰灵姬、弄玉、梅三娘、白凤。 盖聂、李斯和嬴政。 最狗的是还有蒙恬你个混蛋! 你不准我出去,你敢跑来听我情不自禁地唱歌?! “我没有发出太响的声音。”韩沥的声音闷闷的,他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么一堆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聚集起来了。 “您的情况我要汇报给尚公子。”蒙恬理直气壮,“这事我担不住。但我没想到,您的歌曲歌词唱的是这么好听,可惜不应该是您这个年龄唱。” 韩沥对此一脸无语,这不是他写的歌,而且他身十八岁,心早就不是十八岁了。 “我觉得你的心境在一种危险的境地。”盖聂的声音不急不慢,“尚公子也有察觉,于是我们来找你。结果大家都在了。” 而诡异的是,嬴政竟然没有反对这话。 唉……韩沥忧色更甚——我怎么忘了盖聂这个剑心通明的家伙了。 韩沥只能看着眼前四人。 “今天您给骑手上课的时候,”弄玉在梅三娘身后探出半个头,“耐心不如上一堂课。” “我哪里没耐心了?”韩沥都懵了。 “有没有耐心,跟上一次对照就知道了。”焰灵姬说,“上一堂教到十,今天直接堆到十、百、你我他。这还不能说明现在的心境跟上一回不一样?” 上堂课,是一天一节,用两天去教一到十,还会引经据典,教学相长。 今天的这堂,直接是十到百了,加上你我他,这简直是超额灌输了——这还不能证明是心境有异吗? 韩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事先声明,我没有对翡翠虎的死过多伤感。”他扫了一圈。 白凤从阴影里开口:“我是百鸟杀手,我对他的死没什么看法——他那个人本来就不值得掉眼泪。” “继续唱。”嬴政站在人群后面,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人的讲话,“我听说你在联欢年会上给很多人唱过歌。唯独没给我唱过。今天你既然想唱,寡人想听听。” 李斯从盖聂身后露出了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想必沥五大夫的歌喉瑰丽,李斯也想长长见识。” 梅三娘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把她卖了——她的眼睛明显亮了好几度。 一个顶级贵族,在即将踏入咸阳的前夜,亲手为麾下和同伴唱祝歌,这般光景,她在魏国从未见过。 “这首歌,叫《潇洒走一回》。” 韩沥清了清嗓,放开了声。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他不敢看他们的表情,于是只看火。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最后一个音在营墙和空车之间来回碰撞了几度才渐渐消散。 周围静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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