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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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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夜幕的最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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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的触感很凉,像冰。 而他感受着握力和那股熟悉的冰寒气息后,也没有挣扎。 因为他知道来者是谁了——这只手的触感对他而言印象太深了。 “非叔,既然来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参会?” 白亦非站在他身后,一身红袍软甲,猩红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论贵胄,我韩国的四公子已经在场了,论兵家,猎狼人李牧比我更适合代表,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韩沥转过头,表情平静地看着白亦非。 “那非叔还有什么吩咐吗?” 白亦非的眼睛只是眯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给了天泽什么?” 而韩沥也没有隐瞒。 “那一万百越人的户籍资料副本。” 白亦非的手在韩沥肩膀上微微用力。 “你要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杀了那些贱民。” 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自己对韩沥这样做很不愉快。 韩沥的肩膀被捏得微微发疼,但他没有躲和挣扎。 他甚至不哀求,也不阻止,只是分析利弊。 “侯爷若想,一万百越人不过一万头豚,杀了就杀了。但在我的运营下,他们也是给韩国交税的,是非叔您军费的来源之一。” 感受着肩膀被压迫的力量没有进一步再增长后,韩沥才继续劝告道:“有恒产才能有恒心。丧家之犬,宛如流寇一样的天泽,和被迫要保护这一万百越人,掂轻怕重的天泽,可以被侯爷您拿捏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对此,白亦非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最终应该要死在了无人烟的角落,失败者不值得同情,百越的灭亡是多少人的伟业。” “但如果不把他们的复国意愿挑起来,总是放大他们的复仇意愿,他们搞起事情来,真的很难受啊。” 韩沥的声音平静,每个字都像是在劝谏,但真的在为韩国和白亦非着想。 “这次秦使案我是真的被整怕了。” 白亦非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猩红色的眼眸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探究的光。 “那一旦养寇自重过头,变成养虎为患怎么办?” “所以我此去,就是让秦去援越。” 韩沥直接坦白了。 白亦非稍微地松开了一点手,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着。 韩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白亦非才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如果他反噬韩国,反噬夜幕,反噬我怎么办?” 对此,韩沥只是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如果我给他这么多,他还要过于无理地骚扰韩国和非叔您,我告诉过他我可以让三楚大地翻腾。那我也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噩梦,主动负我者,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报复了。” 白亦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换了个话题。 “焰灵姬在不在你那里?” 他以为焰灵姬应该逗留在流沙,结果从情报上看,她不在——但一直逗留在天泽身边,不是妥善选择,她很特殊。 他怀疑焰灵姬在韩沥这里。 但韩沥否决了,而且是实情。 “不在。” 韩沥最近确实没看到焰灵姬了。 但白亦非对此却很笃定。 “她一定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韩沥想了想,只能问白亦非一句。 “是需要我劝服她离开,回归流沙?还是要我联合您抓她走,再度陷入您的控制?” 白亦非没有直接回答。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从你昨天夜访宫城来看,她还是把你烧穿了,你心中一定有她——就是讽刺的是,正是她让你主动进入了宫城。” 韩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起来白亦非对此确实很清楚新郑出了什么事情,甚至能直接点破——蓑衣客功不可没啊。 “所以她离开,或者我带走她,你真舍得?” 白亦非的语气带着拿捏,他知道韩沥已经忘不掉焰灵姬了,但他要知道焰灵姬在韩沥心中的分量,好加以控制。 韩沥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也是他心中最根本的迷茫。 “她在我心里留下了印象,我曾尝试拿做画的手段将其压下去,结果被她发现出手破坏了我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着白亦非,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迷茫和期望。 “我想放下——放下这一切,彻底回归“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心境。这样我又能回到无欲无求的原初状态,我就能继续托底——重新磨砺我最强的护身武器了。” 白亦非没有多言,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在韩沥脸上停留。 韩沥最强的护身武器是什么呢?以死为器。 韩沥则对此吐了口气。 “另外,别人说啥,我还得想想,但非叔您要真想的话……唉,看您吧。您下令,我就服从您一切决定。” “哼!你要真服从我,那你就不会总是让我难受了!” 白亦非没好气地说道。 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无奈。 他想了想,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傲的、带着余裕的调子。 “算了,一个女人而已,她既然想跟你走,那就让其成为你的助力——但她要敢回来,我就照样拥有她的支配权!” “明白。” 韩沥言简意赅地点头。 白亦非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另外……幸好你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 “你这臭小子还真有本事啊,敢干扰后宫的正常运行!” 他也不敢说韩沥去主动招惹明珠夫人,自己的表妹,只能用一个托词批评。 甚至他是惊恐的,韩沥的癫狂有一种无视道德的黑暗扭曲——白亦非第一次发现完全不讲道德的人,竟然这么危险。 这要不是自己人,韩沥可比讲道德礼法的韩非危险太多了! 而韩沥则对此垂下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羞涩。 “我错了,但也是……我要走了,有些情不自禁罢了。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实际上该污染的都污染了!” 白亦非一眼戳破谎言。 精神上的动摇,在宗法制眼里一样是背叛。 但韩沥只能长呼一声气,不做言语。他不想言语,因为他知道这不对,但他当时忍不住嘛。 而且韩沥这个情况怪谁?得怪焰灵姬,她烧穿过韩沥的无欲则刚一次,让韩沥动心起念了。 但焰灵姬是谁安排在他府上的?是白亦非。 因为彼时阴阳家大举介入,声势逼人,而韩国哪怕有应对阴阳家的底蕴,但博弈空间太小了。 阴阳家带走焰灵姬以求苍龙七宿很容易,甚至代价是阴阳家被韩国全面禁止都行。 但韩国官方和白亦非想要抢回来并维持尊严的代价太难了——只能把焰灵姬托付给韩沥这个不怕死的人去代管,白亦非顺便也有让焰灵姬烧穿韩沥便于掌控的意思。 结果,焰灵姬成功了,就是太成功了。 另外,韩沥和明珠夫人才正式单独见过两次面,可韩沥的扭曲真心竟然把无情无义,掌控一切的明珠夫人给打动了——那这是韩沥的原因呢?还是明珠夫人本身心里就有道缝呢? 这些事情韩沥不想细究,而白亦非也不想细论的。 “好在,到了咸阳,有的是人给你正常日子,这个事情随着你到了咸阳一切结束——反正鬼谷传人自己也不干净,不会乱透露什么。” 白亦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寒意散了一些。 “劳非叔费心了。” 韩沥躬身行礼。 白亦非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唉,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抬起手,最后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祝福。 然后他转过身,红袍软甲的衣角在晨风里翻了一下。 走了两步,他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百鸟会有第二个人过来,你不能完全被那个百越的女人所操控。” “明白,非叔保重。” 韩沥对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认真地行了一礼。 白亦非没有再回头。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如同一抹褪色的血痕,融入了新郑城外的苍茫。 韩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晨风从远处的田埂上灌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和初春青草的味道。 他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会场的入口。 一刻钟过去了。 没有新的马车来,没有新的贵族来,没有新的百家来。 也许有些门派和贵族不够格让他亲自接待,也许他们是等他走后再偷偷从侧门进去。 但确实不必再等了。 韩沥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会场走去。 会场里现在热闹非凡,最上方那一圈包厢,每一间都挂着帷幔,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七国里的顶级贵族,或者代表国家的重要使臣,都坐在了顶层包厢。 紧接着的第五层,是墨家、公输家、道家、医家、阴阳家的高层和中等贵族的安坐之地。 第四层则是弟子辈——流沙的人、医家弟子、阴阳家弟子、墨家子弟和纵横家子弟混坐在一起,当然也是一些小贵族的安坐之地。 只不过中小贵族过来可以,前提是,那些中小贵族在听到食水自备的规则后,还敢腆着脸过来的话。 反正这些百家子弟,除了儒家荀况带来的一些人和流沙带来的人是从韩沥这个入口进来的之外,还有从非重要人物入口处进来的。 当然,随着韩沥进入会场,非重要人物入口处就成两个了。 顶层包厢的重要使臣们——代表齐国的荀况、代表楚国的楚南公、代表赵国的庞煖——还能跟相邻的贵族们有说有笑。 但代表秦、韩、魏、燕的各自贵族就没那么爱说话了。 他们都各自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画在脸上的。 安静。 只有安静。 相反,还是底下的百家掌门和代表兵家却又代表赵国的李牧之间,还有说有笑的。 而唯一嘈杂的,可能就是百家的弟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了。 毕竟这真是难得一见的盛会——百家弟子不需要打起来,而是认真听会议的盛会啊。 可是—— 当韩沥走进了会场之后,整个声轨就像突然被降下去了一样。 鸦雀无声。 正在交谈的人,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正在喝茶的人,杯子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正在翻竹简的人,手指停在竹筹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从顶层包厢,到第五层,到第四层——齐齐地落在了那个走进会场的灰袍身影上。 韩沥的脚步没有停。 他奇怪地看了看为什么突然安静的会场,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没有走向楼梯,没有走向包厢,没有走向任何一级高于地面的座位。 他直接走向了第一层。 那个完全空置的、在舞台正下方的最底层。 在不认识韩沥,甚至第一次见识韩沥的绝大多数人震撼和惊骇的目光下,韩沥竟然打算坐在那个在所有人脚下、会被所有人“踩在头上”的位置。 韩沥没有丝毫在意头顶上的目光,就大喇喇地在自己最爱的位置上坐下了。 但在认识韩沥的人,甚至精通点望气之术的人看来—— 韩沥的气势就像一头山海经中名为鲲的巨型生物。 缓慢,随意,但走来带着的势能却带来着风浪席卷的压迫感。 韩沥走向他位置前不经意的向上的一眸,仿佛像这头巨鲲对着他们这些七国真正决定游戏规则的人的俯瞰。 但问题是,这头巨鲲,却并不选择化鹏来到九天之上的顶层包厢,而是继续来到了象征着九幽之下的底层位置。 可这样一头畅游在九幽中,随时能掀风起浪的巨鲲,谁能得之? 秦国,真的是其畅游的归墟之终点吗? 哪里才是其真正的归墟呢? 这三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包括嬴政在内的所有天富贵胄和国家重臣的心里。 但眼下,随着韩沥的最终归位—— 灰麻布大氅在座位上铺开,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落在了深潭的最底部。 没有人不在他上面,但没有人不能仰视着这个坐得最低的人。 但接受众多目光的他坐在那里,没有任何不适,更没有任何不安。 他就那样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舞台上,等着水虫之会正式开始。 就在这一刻—— 舞台侧边的帷幔被掀开了。 韩非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紫色的长袍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发冠上的饰物微微晃动。 他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顶层包厢,扫过第五层,扫过第四层,最后越过了空无一人的第三第二层—— 直接落在了第一层唯一的那个灰麻布大氅的身影上。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开口了。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剧场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空气里,震耳欲聋。 “水虫之会,现在开始。” 随着这一声提醒,众人也正襟危坐起来,水虫之会,也正式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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