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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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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庙攻与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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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紫兰轩,静室里,几乎无声。 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愿意慎独之人。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把把没有出鞘的刀。 韩非在和嬴政弈棋。 他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随时可以出鞘。飞扬的浓眉微微蹙着,深邃的双眸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看一个比棋局更远的地方。 紫女在一旁观棋。 她垂着眼,目光在黑白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读一盘没有文字的棋谱。 张良也在另一边观棋。 少年的面容清秀,眉目之间有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温润,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锐利了几分。 卫庄倚在墙角,抱着鲨齿,闭着眼睛。 他穿着冷色调的玄色劲装,紧身的衣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衣摆只到膝盖,干净利落,便于随时出剑。 盖聂守在另一侧,倚着柱子,姿态沉稳如松。 他的短发比卫庄更短,凸显出青年人的朝气,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却比他的实际年龄更深。 他们俩都在听。 听外面的动静。 不,不止是听——他们必须在外面那一片嘈杂的白噪音中,捕捉更远处兵马调动的声响。 那是需要把听觉磨成针尖、刺入声浪之下的本事。 但今天的白噪音,格外的吵。 惊呼声、呕吐声、加油声、吵闹声……从相隔一两个街道之外的地方源源不绝地涌过来,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紫兰轩的墙壁。 因为这是墨家和公输家正在那里摆摊比试净水器。 围观的百姓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凑近了看显微镜里那些蠕动的小虫,当场就吐了;有人在后面垫着脚喊“让我也看看”;有人在为两家工匠的进度加油助威。 嘈杂,喧闹,但在这个下午,这些声音成了一堵无形的墙。 纵横两人都撅着嘴,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纵横都知道,这些噪音,是在帮他们的。 “好心无情。” 嬴政落下一子,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一身白色的名贵大氅,衬得整个人如同一座尚未完全显露的山峰。面罩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年轻的、剑眉星目的脸。 他偏过头,朝窗外那片喧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寡人现在算是体会出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真的好吵。” “虽然吵,”韩非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嘴角微微翘起,“但却是我弟弟在不介入整体局势后,能给出的最大帮助。” 嬴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韩非脸上。 “汝弟弈棋,跟汝有何不同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先生的棋艺高超,寡人输了。但汝弟的手段,寡人除了感觉在帮我,却怎么帮、为什么要这么帮,寡人不解。”他的目光沉下来,带着一种猎手般的审视,“还请先生解惑。” 韩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索了一阵。 “大王可能要先理清楚,”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弟弟不是下棋的。” “噢?”嬴政的眉头微微扬起。 “他是掀棋盘的。”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本能的警觉。 “还请先生赐教。” 韩非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恢复了那种学者特有的、带着韵律的调子。 “寻常弈者,讲究的是在棋盘之内博弈。” “参疑之势,乱之所由生也。” “乱而不慎,必败之。” 嬴政看着棋局,眉头微微皱起。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那些被围困的白子上,“白子早已四面受敌,无计可施了。” “真的吗?” 韩非突然从棋盘里吃下的白子中抽出了一颗。 那动作很轻,但落在嬴政眼中,却像一道闪电。 “绝之于内而施之于外。” 韩非将那颗白子放在了一个新的位置。 “资其轻者,辅其弱者。” 嬴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那一子落下,原本被围困的白子,竟然有了一线生机。 “此为庙攻。”韩非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嬴政咀嚼着这个词。 “庙攻……”他抬起头,看着韩非,“这就是先生的术吗?” 韩非自信地点了点头。 “只是……谈何容易呢?” 嬴政的目光落回棋盘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韩非的手段,和韩沥的建议,在他心里形成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前者精妙,但艰险;后者粗暴,但直接。 “进可攻,退可守,”紫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如常,“只是……恐怕还不足以致胜吧。”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紫红色长裙,外罩一件薄纱,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处的玫瑰。 那双勾人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紫色,左眼眼角下的蝴蝶花纹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她只看着韩非,虽然韩非暂时没有看她。 因为他的目光得落在棋盘上,声音平稳。 “这只是改变局势的第一步。” 他站起身。 紫袍在午后的光线下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发冠上的饰物微微晃动。 “白子并非死局。” 他走到棋局前,拈起一枚白子。 “想要困龙升天,”他说,“就还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 他将那枚白子落在了一处自己黑子中左右皆有、但还有两处气口尚未被封死的位置。 “啪——” 那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脆。 “不仅如此。”韩非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手中握有两把最强的剑。” 他的目光在盖聂和卫庄之间停了一瞬。 然后他正要开口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汝弟之思呢?” 嬴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但足够让人心里一凛。 “何为掀棋盘之道?” 韩非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大王要明白,”他开口,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无论我、鬼谷传人,还是世间大多数谋者,都或多或少地在求一样东西。” 他顿了一下。 “胜。”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胜。”他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寡人也不例外,要求胜。” “胜就意味着争,就意味着主动,就意味着出先手。”韩非的声音不急不缓,“而出先手就意味着有破绽,就意味着一旦没算到,就会成为弱点。有时候弱点被算中……”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就成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所以至今都没有永胜,只有常胜。”韩非总结道,“因为凡求胜,终有一败。只是大败、中败或是小败,败的结果能不能接受而已。” 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于是你弟弟就想到了不败。” “是的。”韩非点了点头,“既然常胜不可得,总有人会想,不输行不行?不输,不是说不去胜,而是说在对抗中,敌人的输赢影响不到自己,自己的输赢可保根基不损。如流水般缓慢发展,直到无法被击败为止。” “这跟眼下的掀棋盘有什么关系呢?”嬴政追问。 “因为掀棋盘就意味着,不跟敌人在同一个规则下战斗,而是越过规则、跳过规则,去打击敌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韩非看着眼前的棋盘,目光变得有些远,“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现有规则下,他可以不搏,不争,不赌,最后也不会主动。”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人不可能永远不赌的。”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喧闹声填满的天空。 “所以他一贯不赌、不搏、不争的心态,进入极端环境下,就会化作另一种心态——全赌,全搏,全争。把一切都压上去,包括自己。”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紫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却一针见血。 嬴政抬起头,满脸不安之色。 “所以倾天之势……就是这么被他积攒起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在看什么东西,而是在消化一个让他不安的事实。 卫庄和盖聂同时报以一脸凝重之色。 不管韩沥靠这个方法得到的力量如何有效,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无论敌友,都对这招禁术没有太多好的应对方法。 “本次大王你看到的嘈杂,就是他求不败心态下获得的借势之策。”韩非指了指窗外的动静,声音恢复了那种法家特有的、带着节奏感的从容,“他发现了水虫,我出于公义引爆了出去,为此他想出了最不坏的应对策略——净水器策略,鼓励大众喝滤水。” 他转过身,看着嬴政。 “当百家因此被吸引来后,既然我弟弟知道这里很可能成为一处战场,就在这里倾注重势——以惠民利天下之势,让百家堆积于此。” 张良的声音适时地接了上来。 “夜幕再怎么派兵,都不能阻止墨家和公输家的比试中止。”少年儒者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素衣青衫,胸前佩着绿玛瑙,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且比试距离紫兰轩有两个街道远,夜幕可以全面封锁这里,却无法完全避免一旦这里的战斗开始,动静不会吸引两街之隔的比试现场。” “于是夜幕既无法尽全力封锁这里,也必须提防两街之外的百家在发现动静后,注意这里所引发的额外纠扰。”嬴政也明白了韩沥计策的作用,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赞叹的复杂,“无形中也牵扯了夜幕的注意力,至少八玲珑也不能肆意妄为了。” “而更重要的是——”韩非看了看人声鼎沸的街道外,嘴角微微翘起,“我弟弟一定不在那个比试中。他不在场,他不在局中,于是他也无法被迁怒为阳谋策划者——因为他连这一局都不参与了。” “好精妙的谋局者。”嬴政不由一叹。 他垂下眼睛,但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更加忌惮,也更加想要得到此人了。 他没忘了,韩沥之前还专门设计出一种混淆农具和兵器的简易刀头来应付战争。那玩意,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去应付呢。 “你们鬼谷传人……” 韩非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一种脱线的、不合时宜的好奇,终于能问出最重要的问题了。 他歪着头,看着杵在两旁的盖聂和卫庄。 “为什么都喜欢倚在窗户旁边?”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卫庄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盖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闪过一丝无奈。 紫女掩着嘴,那双紫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但短暂的欢乐转瞬即逝。 卫庄的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远处的百鸟杀手正在大肆出动,由远处传来的马蹄阵阵已经开始由远及近地向着紫兰轩涌来。 “他们已经动手了。”卫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这么快?”韩非垂下眼睛,开始飞速地推演。 张良摸了摸下巴,浅绿色的袖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八玲珑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紫兰轩已经暴露,且已无坚可守。”韩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猎手般的锐利,“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尚公子。” 卫庄已经先行一步了。 他的玄色劲装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融入了墙壁的阴影,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鲨齿悬在腰间,剑穗纹丝不动。 “多加小心。”韩非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卫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自负的笃定。 “担心自己比较好……”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鲨齿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韩非和嬴政。 “如果你觉得这趟旅程满意,”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回去可能是你最需要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但如果你有胆量的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冷峻的、近乎挑衅的试探。 “有一个地方,却是全新郑虽然同样无险可守,却也可进可退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很想知道,假如这次八玲珑失败了,下次他敢不敢联合夜幕进攻那个地方。” 话音未落,他已经准备转身离去了。 卫庄是通过韩沥在舆图上的眼神推演,彻底明白了七绝堂就是即将被打击的目标,也是拖住自己的陷阱。 百鸟和七绝堂相比,在战力上根本就没有应对能力——他曾提醒唐七,让弟子们逃命为重。 但唐七也是个根本不会退缩的烈性之人。他认为,既然七绝堂要被打击,不如集中一处,以逸待劳,在死前狠狠地杀几个百鸟,羞辱一下这个新郑的梦魇。 卫庄尊重这一点。 他现在打算去让百鸟多死几个人了。 紫兰轩的静室里,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卫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在说什么? 那个地方,是哪里? 张良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他懂了。 而卫庄说的那个“可进可退的地方”—— 众人的眼神突然同时锐利起来。 他们想起来了。 确实有一个地方,是绝对的庇护所,而且八玲珑不能肆意妄为。 因为那个地方的主人即将入秦,成为吕不韦的舍人了。 韩沥的家。 五大夫在新郑的府邸,背靠整个幻梦总部的地方。 韩沥作为夜幕的一份子,一旦被迫接手了嬴政,韩沥不能拒绝——因为韩沥马上就是秦臣了。 而韩沥本身就是夜幕一份子,八玲珑也不能在拉拢夜幕去打夜幕了。 更重要的是,八玲珑不能伤害一个即将成为吕不韦最重要门客的人。 卫庄的“决”,这次是真一剑捅到了八玲珑的要害上。 但问题是——待在韩沥的府邸,就是一种“被看见”。 被整个新郑的力量看见。 这需要嬴政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待在聚光灯下的胆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嬴政脸上。 等着他的回应。 可还不等嬴政做出怎样的决定,就连卫庄都还没走到门口—— 推拉门突然被拉开了。 弄玉站在门口,神色焦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清新淡雅,头上簪着几支银簪,秋水脉脉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急切。 “九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宫内有人传召。” “这个时候……” 韩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沉重。 他垂下眼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盖聂倚在窗边,蓝白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淡,手臂上的护腕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这是调虎离山。” 韩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拖得很长,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父王降诏。”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带着学者特有韵律的调子,但从容下面,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我不得不去。” 弄玉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卫庄还没有走远,他站在廊道尽头,灰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银辉,玄色的背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张良站了起来。 浅绿色的素衣青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干净利落,胸前的绿玛瑙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韩非脸上,没有说话,但那双清秀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意识到自己估计得挑大梁了。 只听韩非说道:“八玲珑和夜幕此次行动如此迅猛,恐怕势在必得。” 他转过身,看着张良,同时伸出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那只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 “子房,”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这里就交给你了。” 张良认真地点了点头。 “韩兄请宽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装出来的沉稳,“良必竭尽所能。” 韩非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很轻,但很真。 然后他凑到张良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耳语了数句。 张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光。 韩非直起身,最后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嬴政、紫女、弄玉、盖聂,最后是张良。 然后他转身。 紫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发冠上的饰物微微晃动。 他大踏步地走出了静室,而张良和紫女也一并跟随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面了,最少在韩非临行前总得告个别。 不得不说在计策上,夜幕调走了韩非,又调走了卫庄,让八玲珑全力对付紫兰轩……这算得上是流沙最危险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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