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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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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联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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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昂——” 马头琴的弦声在夜风里回荡,像一匹烈马在旷野上嘶鸣。韩沥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动,《赛马》的旋律从指间倾泻而出,急促、热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他还是觉得先用马头琴弹一曲《赛马》把人的心情活跃起来再说。 而且还别说,别人的心活不活跃不知道,反正他也不反感这种快节奏一点,本身也不是太悲伤的曲子,马上他的心境就更轻快一点了。 焰灵姬站在后台边缘,眼睛盯着韩沥的背影,脑子里本来还停留在刚才那首情歌里。 通过那首情歌,她刚才“看”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一对璧人,合乘一匹骏马,在旷野上你追我赶。天苍苍,野茫茫,日子苦寒,但两个人一起熬着,举案齐眉,点点滴滴都是甜的。她甚至能“看”到那个女人替男人缝补衣裳时的侧脸,能“看”到男人在风雪里替女人牵马时的背影。 真好啊。 她真羡慕创作这首歌的人——不管他是男是女,一定很幸福。 因为韩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因此他的演奏和唱腔都只是在“叙述”,像一面镜子,照出创作者的生活,自己却不动半点感情——因为他没有,也动不了。 然后第二首用夷狄乐器弹奏的曲子来了。 好像是万马奔腾。 不,更像是骑马竞技,你追我赶,谁也不服谁。那赛马奔驰之间的清风,似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发丝都飘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音乐赋予她的想象,实际上的她一直站在后台,一步都没动过。 可她就是“看”到了。 为此焰灵姬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突然很嫉妒韩沥。 无论他现在心态上有多空,他的脑子里有多少禁忌,但他的记忆里一定有很多这样那样多姿多彩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都是她这个要么活在百越山川水泽、要么活在新郑水牢里的女孩从不曾见过的。 可韩沥呢?他足不出户于新郑十年,却能在记忆里畅游,看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美丽。 可这公平吗? 一点也不公平! 焰灵姬在心里恨恨地想:凭什么就你可以享受这么多美好? 如果不是我突然走进了你的生活,我可能到死都没法见识这些。 我恨你,韩沥——你把真正的美好藏在自己心里,永远不跟人分享。 可她也知道,自己得感谢他。 好歹,他愿意把心里的美好撒露出来给她看看了。 可……可我看不够啊。 她咬着下唇。 而且就只剩下几十天了…… 不止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顶层包间里,韩非把酒杯搁在案上,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拉琴的背影上,心里突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恨你,弟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他收不回去。 你的记忆里被你的师承带来了太多的馈赠,你能看到太多东西了。 可我又能看到什么? 我最多在桑海待过,在齐国、魏国和韩国待过,看到的不过是经史子集,还有人心是非、朝堂乱象。 看到最后,我发现最让我绝望的是我学的经典根本不能百分百套在现实上,一切都得靠自己想办法。 可你呢? 你只需要在问题旁边转悠几圈,就能拿出个解决方案。 别管那个方案合不合规矩、合不合礼法——它管用。这世上最令人绝望的不是问题难,而是问题无解。 可你偏偏有方法——只是方法敢不敢用而已。 然后你还没有显而易见的敌人,大家都得保着你,因为你能给每个人带来富贵。 最后你竟然还把你脑子里的美好藏着掖着不放出来。 你可真自私啊。 韩非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勾兑酒,苦得皱了下眉头,但心头更是苦。 当你手握世界上最值钱的无形财富时,你当然粪土现实世界的物质了。 亏我还心疼你——你不值得我心疼!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在你被带走前,把你脑子里的好东西榨出来一点,然后我才能继续心疼你——不然我……我难受! 他放下酒杯,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韩宇、红莲、张良,甚至卫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英雄所见略同地用眼神里透着同一个意思: 得把弟弟(韩沥/沥公子)的精神财富榨出来一点——不然实在太亏了。 那目光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又各自收了回去,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韩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弟弟把好东西全给了幻梦,王室只能享用他发现的剩余物。至少,他得想办法多发现一点。 张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想的却是:他这个朋友太不学无术了,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他需要一个合格的饱学之士,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有效利用起来,惠泽天下。 嗯……舍我其谁呢?他丝毫不觉得臭不要脸地想道。 红莲则是一脸不忿:什么都瞒,真让人难受!不捞一点回回本,简直对不起自己当初掉的眼泪。 卫庄的目光最平淡,却也最远。 他只是觉得——如果掌握的信息足够多,是不是就能“决”得更好一点?所以不是说不决,让天决更好——而是想要很好,很成功地决,就得掌握难以想象的信息。 而海量信息哪里来?很明显,韩沥的脑子里有不少。 所以,得想办法让他释放出来一点。 王室和流沙想的是联合起来,把韩沥脑子里的东西导出来。 而夜幕这边则想得是……怎么样让自己得到韩沥更多脑子里的知识,并且尽可能保证只能让自己得到的更多。 所以夜幕系的凶将考虑得更独立一点,更加自私自利一点。 翡翠虎是夜幕里最自信的一个。 他知道自己和韩沥还差一次单独的年末会面,也知道以韩沥的分寸,一定会给自己足够羞辱又足够盈利的财富点子。 问题在于,他也想要更多。 韩沥明年估计就得被带走了,能多榨出几个点子也是胜利。 而怎么安全又巧妙地榨出来,才是正道。 翡翠虎还得想,而且得多想。 明珠夫人想的则更幽深且激烈。 她看着舞台,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心里转着念头:韩沥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脑子太值钱,所以故意把自己变得很重要,让别人不敢轻易动他? 不然她的很多手段早就能用上了。 可现在激烈手段难以施展,而且伤人更亏,这已经不是她舍不舍得的问题了,伤了韩沥,就等于砸了大家的盘子——她对那种反噬根本无力应对。 但她记住韩沥了。 就算激进手段不能用,柔性手段一样也可以——韩沥,你太小瞧女人了! 就连焰灵姬这个野丫头都能烧穿你,而你千不该万不该让我认真了。 以为不怕死就能护住你一切吗?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记忆我全都要拿到手——它们全都会是我的。 潮女妖在心里恨恨地咬了下牙。 远处的血衣侯白亦非则在想另一件事。 要不要先把焰灵姬再寄放在韩沥这里更多一段时间算了? 很明显,韩沥只会把他的一切精神财富都交给幻梦,但焰灵姬这团火,终究让他的坚冰外壳烧出了裂缝,烧出了过多的人性。 开春后事情很多,如果大家想得都差不多的话,天泽一定会通过刺杀秦使来逼迫秦国施压韩国。 等到韩国大乱,他好趁乱救出焰灵姬,谋夺苍龙七宿。 如果没有阴阳家和水虫这两件事的话,焰灵姬只会被自己囚禁到保不住的最后一刻——但他们真以为把她从自己手里拿走,就能顺利得获得一切吗? 最后他们还是会互相遇上,还是会做过一场,而自己才是最后的胜者。 可现在有了阴阳家和水虫,新郑更乱了,他也知道焰灵姬心里主意正,根本不吃精神拷问。 为了让焰灵姬这个秘密被保住而不被阴阳家所探知,他已经把她送到韩沥这里了,再收回去,还得根据百家齐聚新郑的时机去布局安排。 但更重要的是,就算焰灵姬继续回到了大牢,他和表妹为她搭建的拷问梦境里,是万万不能引入韩沥的。 因为韩沥是公认的无所求,一旦他出现在梦境里索要秘密,就会被知道韩沥个性的焰灵姬给识破——而如果整个场景里没有韩沥的话,焰灵姬就一定会意识到这是梦境,而做出抵抗。 作茧自缚了是不是? 白亦非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这里面稍微有点无奈。 但他更清楚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为了更大的利益,不如压制住自己的私人猎奇欲望,专心致志地在焰灵姬被正式放出来的那刻等着他们。 也正好,看看韩沥在这最紧急的时刻,会不会真正暴露自己的真心。只要他的外壳有缝,并且最终有了人性——那他就能为自己所趁。 而其满脑子的精神财富,就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白亦非继续看舞台。 而更远的暗处,隐在阴影里的天泽,两道红光从黑暗中透出来,落在韩沥身上。 他也在想。 他想的是,开春后,他不仅要救出焰灵姬,还要把韩沥也抢到手。 无形财富的宝库——这绝对会是不逊色于苍龙七宿的珍宝。 可难道……韩沥的计策真的是必须之选? 天泽的心第一次开始动摇,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阴阳家双姝坐在三层的医堂积极分子中间,月神和大司命对视了一眼。 ——你是不是有想要会后拜访韩沥,得到点拨的冲动?来自月神。 ——你也是吗?来自大司命。 ——去吗? ——去! 她们终于认识到了,韩沥能跟北冥子论道,本身就是证明韩沥的脑子的所得已经不比道家宗师差了。 而且北冥子甚至不打算隐瞒双方见过面的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北冥子的暗示终于被她们想到了——他从此人这里得到的收获不浅,并且希望有心人有所需要时,可以来此解惑! 而且北冥子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轻易不想见人,也不想被麻烦。 可韩沥是个少年,而且直到现在都还乐意呆在市井之间悠然自乐。 这是有庄子心志之才啊! 亏她们也是从道家分割出来的阴阳家,直到现在才终于体会了一家之宗的良苦用心。 但也有韩沥根本不宣传的原因——不问不说的,搞得她们很晚才知道,现在才读懂! 好在,她们还是及时读懂了前辈的暗示,而且韩沥依旧还在人间转悠。 等《赛马》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韩沥站起身,提着马头琴,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身后没有掌声——甚至有人想伸手鼓掌,都被旁边的人紧紧按住。 这是公子在表演,鼓掌就是以优视之,是对公子的巨大不敬。 后台的侍者们赶紧上前,把白纱屏风和凳子撤走,却独独留了那张桌子在舞台上。 为啥留桌子呢?因为接下来的节目是动作戏——京剧里最耐看、老少皆宜的《三岔口》——的夜间打斗的片段。 为什么一定是这个,而不是其他呢? 倒不是其他的京剧不好。而是韩沥作为后世人对京剧的咿咿呀呀本就不是太喜欢,唯独对《三岔口》倒是喜欢得紧。 当韩沥提着马头琴走进后台,一抬眼,就看到焰灵姬正和一个人进行气势对峙。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涂着黑色的小须,一副丑角打扮,代表刘利华的年轻人,正是荆轲。 自从阴阳家大举进驻医堂后,他虽然依旧在新郑,但基本上不往医堂走,而常驻木工坊——反正大家都知道木工坊是墨家在管着了。 而除了忙墨家需要干的事情外,他最近就是接到了这个演出任务来排练的。 而现在,他终于见到了焰灵姬。 此刻荆轲双手抱胸,眼神不善地盯着焰灵姬:“你就是那个害人的百越故太子天泽的手下,焰灵姬?” 墨家对兑子计划,天泽案的始末都很了解,木一参与了战争准备,而荆轲甚至参与了狂乱兵的抓捕救治工作——甚至就是他找来了念端。 所以当地墨家,包括荆轲都知道天泽和天泽的手下——并且非常敌视。 而焰灵姬毫不示弱,丹凤眼微眯:“我听说过你,墨家的荆轲。怎么?你要对我的主人不敬?” “让恶少年变成狂乱兵,你还觉得有理了是吗?”荆轲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火气。 让三千个恶少年变成了三千个狂乱兵,其最悲惨的结果就是现在新郑只有五百个曾经变成狂乱兵的可怜人在世上挣扎求存。 他无比可惜于那两千五百人变成怪物而死的寂然,更同情于剩下五百人的生活艰苦。 在巨子到来新郑之前,当地墨家已经开始接触这些可怜人,吸纳了一些有悔改之心、努力求上进的年轻人——而在巨子来过新郑后,下的指示是长期照看,只要心性达标就马上发展。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可无论如何,让他们离开新郑才是脱离痛苦的最好办法。 “那你先搞清楚——是谁把这三千人给聚集起来的?”焰灵姬牙尖嘴利地反击道,“还有,现在街上有谁为这三千无用之人可惜过?” 既然知道对面参与过兑子和天泽案,她也有话讲的。 荆轲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千恶少年是谁聚集的?是韩沥。 而且所有人都很清楚,三千恶少年被抓走后,街道上为之一清,坏事做尽的姬无夜甚至平白无故地获得了民间好感。 现在,韩国的司寇府韩非甚至还有个专门的政策,就是联合姬无夜的城防军去打击街上的新帮派,小帮派——只要其犯法就严厉打击。 而大帮派,身后关系复杂的帮派,韩非不动,姬无夜也不会动——老虎和冰山他们打不了,但是没背景的小虫子可以肆意碾压。 这既是能捞取民心,又能欺软怕硬之举,何乐而不为呢? 但有谁考虑过恶少年的喜怒哀乐吗?没有——狂乱兵出现后的最大好处,就是这些怪物可以杀之无罪了。 这是为什么韩国朝堂只允许狂乱兵活下五百人的原因——五百人甚至都是因为他们想要事情做的好看点而饶恕的,要不然他们可能要全杀光。 但狂乱兵的死亡引发了全韩国的热议吗?没有,因为恶少年都是社会无用之人,狂乱兵更是加剧了没用——她的主人甚至帮韩国下定了决心。 “他们至少应该死的像个人的。”荆轲知道现在韩国全境都对狂乱兵之死视而不见,但他还是不满。 但焰灵姬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怎么不为二十年前百越亡国时死得不像个人的百越之民愤怒下?” 荆轲的脸色顿时变了,而焰灵姬只是轻蔑地冷笑一声。 要知道,二十年前白亦非就开始修炼夺命化骨蛊了,多少百越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血气被吸个精光,嘴角含笑地死在床上。 现在,死的美人恐怕就更多了。 你墨家敢不敢管呢? 荆轲顿时就被点炸了,他放下手,正要说什么—— “我能不能扮你这个角色?” 韩沥突然走过来,对荆轲问了一句。 荆轲的火气瞬间被转移了,他转向韩沥:“不行。我不想被巨子、念端和你的幻梦之臣给骂死。” 这简直是狗哨反应,韩沥一提出这个问题就把荆轲的注意力给吸引了。 “可这个角色要演双刀,你用剑,不一定适合,而且我熟悉这个丑角,你长得英姿潇洒,为什么不能你当武生,我当丑角呢?”在这个世界,韩沥对《三岔口》绝对比任何人深,他觉得他更合适。 《三岔口》的夜间打斗戏,说的是任堂惠将军暗中保护焦瓒将军时,与保护焦瓒的刘利华在黑暗中因为误会而打斗的故事。 刘利华和任堂惠这两个角色其实都挺考验身手,但一个长得英俊漂亮,一个长得猥琐——而长得猥琐的那个比英俊漂亮的难演。 处于戏剧角色的适合程度而言,更清楚戏剧本质的韩沥更适合演刘利华。 看到韩沥偏执地近乎无理取闹了,荆轲突然转向焰灵姬,把她当成了中立的公证人:“你来评评理,韩沥说想当我这个丑角角色,待会在戏中被我打,被我羞辱,被我整得像个优——你说能行吗?” 焰灵姬马上忘了刚才和荆轲的争执,无语地看向韩沥:“你是想害死他吗?” 她和荆轲刚刚不过是意气之争,道理之争罢了,还没到生死仇敌的地步,韩沥倒好,直接想让荆轲死了。 “对啊!”荆轲一拍手,又看向韩沥,“你想害死我乎?” “这跟害不害死有什么关系?”韩沥不解,“我导出来的戏,我更懂,当然由我来定角色啊。” “可你是这个场的主人!”焰灵姬一阵头疼,“你要演个坏角色,被欺负,被打压,你以为你的人会理解这件事吗?他们会直接找他麻烦的!” “要不就别演,要不就我来当丑角。”荆轲下了最后通牒。 韩沥沉默了片刻,到最后叹了口气:“啧……演个戏都没得自由了。” 所以,他只能扮演武生角色,扮演更加伟光正一点的任堂惠了。 “当然不能自由啊!”对此荆轲一脸无语。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自由!”焰灵姬也无奈地提醒道。 然后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人对视一眼,又齐齐转头叹了口气。 韩沥把马头琴塞给荆轲,让他放到一旁,自己钻进了更衣室。 一刻钟后,更衣室的门帘掀开。 韩沥走了出来。 唇红齿白,天庭饱满,眼神锐利,气势逼人。一身白袍劲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剑。 这出来得气势甚至让焰灵姬眼前一亮。 这才像个贵人嘛!像韩非的弟弟——而且气势更加逼人,更符合那个在新郑一声令下,全城莫敢不从的新郑之主。 这才是她的主人天泽三个月前不敢轻视的那个劲敌——也是现在她分外倚重的智者。 “你以后能不能保持这个打扮啊?”荆轲也很希望韩沥能像个正常的贵人一样打扮,而眼前这个就很好了。 “你想多了。”韩沥无语地接过道具——一把用木头削成的雁翎刀,一个石质油灯,头也不回地往舞台走去,“我依旧爱我地底泥的身份。” 韩国一灭亡,我就自动变成亡国之人了——按照史实,他还有六七年的时间可以当个贵人。 还不如提前并一直适应地底泥身份呢。” “其实地底泥也有可能是息壤。”荆轲耸了耸肩,带上他的木刀,跟了上去。 焰灵姬站在后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咀嚼着“息壤”这个词。 顿时觉得恰如其分——果然是息壤。 当台下观众看到了韩沥亲自演动作戏的表演时,他们是震撼的。 尤其是韩沥在穿着白袍劲装走进了舞台之后,终于显现出作为韩王子天富贵胄的气势,这气势让幻梦所有人既惊艳也遗憾。 惊艳在于,我家公子也有人君之相。 遗憾在于,他是真的不在意于更进一步——因为只要其有一点点野望的泄露的,都能给大家促成这件事的动力。 但韩沥永远都没有,他是真的不要,并且对此严防死守。 唉……这是很多统领心里遗憾的叹息。 而韩非、韩宇、明珠夫人、血衣侯和天泽也都各自心情复杂。 对于排行老四的韩宇和老九的韩非而言,排行第十四的弟弟拥有巨大的,可以篡位的势力是种生死危险。 但问题在于韩沥就是不发动,他甚至栓住了幻梦的笼头不发动,甚至把幻梦的底层向韩王室开放以让他们去控制。 于是这么一个握势之人,作为兄长,他们就不能先动,不然就是弑弟——还是无故弑弟。 另一方面,弟弟不做人,就让兄长心疼——到底未来、国家和他们个人会悲惨到什么程度,以至于连个人都不能做呢?他们既怕又想知道。 尤其是当韩沥身穿劲装恢复一点天富贵胄本性就为了扮演一个角色的时候,荒谬感更甚。 韩非好歹还见过一次这一面的韩沥,差点失态行礼,但再见一次依旧觉得荒谬——贵族血脉,贵族风度和贵族喜好真的不那么重要吗?真的不能存活吗? 而从没见过韩沥华服一面的韩宇只有一个问题——就为了担忧齐桓公之惨死,而一辈子都不按贵族标准,按自己的标准……值得吗? 他不懂,也不想懂。 而明珠夫人和血衣侯想的是——韩沥这个人看似柔弱,且允许被随意欺辱,但此人行事真的是我想干什么,我该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可让他做不想干的事情呢?好像一次也没行过,因为他总有理由说服人不这么做——除非不顾一切地压强权上去,但这是大忌。 而现在处于高位上的人,敢这么做的就是姬无夜——但姬无夜要威压过甚,韩沥要么走,要么死,没有屈服的想法。 于是操控也显得难上加难,要搞定此人——真难啊。 虽然这种级别的难搞,让他们更想征服此人了。 天泽的想法就务实了一点,他在想自己怎么去……告诉百越人去响应自己——当然,他不是说他马上就放弃苍龙七宿去按韩沥之策去做了。 但……他要做个推演,去推演自己该……怎么去说——如果真的要执行此策的话。 然后他发现他……真拉不下脸。 而韩沥……韩沥却是个不要脸的人。 淦……还是不想执行韩沥的计策。 但如何让韩沥开出第二套计划并指导自己该怎么搞?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计划出来的。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得到韩沥,只是这个目标……比救出焰灵姬难太多了。 而很快,所有人都沉浸在韩沥和荆轲在《三岔口》的表演中。 荆轲把木刀倒插在手指缝里,模仿撬开窗栓的动作。韩沥躺在一张桌上,维持魁星踢斗的姿势,假装睡着,突然“惊醒”——一个乌龙绞柱起身,抬头定睛一看。 台下的观众心里同时一揪。 韩沥做凝神倾听状。荆轲眼睛一动,刀在腰间一转就收入腰带里,轻轻做出推开大门的动作,蹲身,重新抽刀,平举在前,像推车一样推刀前进。 韩沥已经下了桌子,举起木刀漫无目的地挥动。他走的是高架势,荆轲蹲身,两人距离咫尺,却恰好错身而过。 韩沥以口拟声做出关门动作,“哗啦”一声——两个人同时“惊醒”,警戒着黑暗中的另一个人。 《三岔口》最令人揪心的是什么?是在黑暗中,两个人近在咫尺,却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韩沥和荆轲都是夜行的常客,哪怕不在夜行中,他们都能把那种摸索、试探、警觉的姿态演得惟妙惟肖。 刀来刀往,贴身而过,却不伤分毫——像戏,可偏偏在两个高手的演绎下又太真。 真到什么程度?真到卫庄已经微微弓身,小腿都在轻轻用力;真到千乘都得目不转睛,仔细看着双方的木刀;真到墨鸦和白凤已经屏息静气,如临大敌地看着双方,并且随时准备介入。 而下一刻,韩沥一个筋斗翻身上桌,荆轲像泥鳅一样从桌底滑过。一无所获的荆轲向后一跃,轻巧无声地坐在桌上,拿木刀探了探桌下。 韩沥的木刀已经变成了单刀预备式,刀尖正好停在荆轲脑后不过半寸的地方。 演丑角的荆轲在心里吐槽:这个丑角心真大啊,刀都到脑后半寸了,还感应不到?真是个二流高手。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韩沥的刀总是贴着他后脑勺转头的方向动,反而让台下的观众看得提心吊胆——但自己真没怎么害怕。 看客和演的人心中的体会是不一样的。 他瞥了一眼台下——念端已经捂住了嘴,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荆轲心里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怕的呢? 而韩沥的刀已经悄悄带出,挥到荆轲面前。荆轲则跟着木刀假设“反光”的方向去追着刀走,刀到这,他看这;刀不见,他抬头;刀贴着他额头经过,他的眼睛跟着转。 真刺激。荆轲发现自己答应演戏是值得的——这戏就是演着有劲! “欻!”他猛地抓住韩沥的握刀手,反手用木刀一砍。韩沥转身一扭,躲过了差点“剁”手的一刀,手松了。 荆轲双刀在手,韩沥赤手空拳,但依旧一个筋斗从桌上翻下来,和荆轲对峙。 “啊!”顶层包间里,看到手无寸铁的韩沥竟然和持械在手的荆轲对峙,韩宇、韩非、红莲和明珠夫人同时惊呼出声。 “四爷、诸位贵人莫慌。”千乘虽然自己也提心吊胆,但还是马上为贵人们压惊,“沥公子手上功夫不差,而且这是戏。” 下一刻,荆轲挥舞双刀和韩沥缠斗起来。但确实双方的缠斗有惊无险——荆轲用双刀的经验不足,韩沥手上功夫不差,加上这只是以假乱真的戏,所以大家都看出来荆轲所扮演的丑角并不占优。 在持续的缠斗中,韩沥一把抓住荆轲的双手,两人咬牙切齿地看向台下。 一次京剧中标准的双人亮相。 “呼……”顶层的贵人们这才舒了口气。 “这个十四,太乱来了!”韩宇喝了口勾兑酒,皱了皱眉头。勾兑酒的口味并不好,但这是眼下相对干净的酒了。 “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回事!”韩非也灌了一口,苦着脸,但还是咽下去了。 这酒一点都不好喝。 但谁叫其相对干净呢。 “沥公子……总喜欢来些看似武王举鼎的危险事。”翡翠虎举着酒杯,苦着脸喝下去,状若无意地说道。 武王举鼎——秦武王为了展示力气,跑去举鼎,结果砸了脚趾,没几天死了。 翡翠虎的话既是挑拨,也是实话。 韩沥是个喜欢冒险和作死的人,他对人无欲则刚,对事却亲力亲为、不怕冒险。今天他总算能告家长一声,管管你的弟弟吧! 而且,大家眼下都只能喝勾兑酒,也让他多话了一点。 在新的果酒未出前,全城都只能喝这种难喝的酒了。 连运往北方的酒商队都缩减了一半的量——不好意思,在全城缺酒的情况下,新郑必须喝干净的酒,北方你们就先忍忍吧。 “待会他要上来,我们好好说说他!”红莲一脸气愤和后怕。 “他一定得上来的。”韩宇放下酒杯,对千乘下令,“他一演完就叫他上来。” “是!”千乘领命而去。 舞台上,韩沥已经从荆轲手里夺回了一把刀。两人又开始在挥刃交击和挥刃摸索之间互相揣摩对方的方位。 这次,双方得根据刀刃快速挥舞产生的风声来听音辨位。 荆轲听着风声,假装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拿刀刃在鞋底上一擦,蹲身,平举木刀推刀前进——这是专门在暗处削伤人足部的方法。 而韩沥也“恰好”一个高抬腿,就躲过了这一推刀伤腿之术。 台下观众倒吸一口气。 两人在摸索中兵刃不小心碰到一起,“哗”——又是一顿双刀交击。因为是在黑暗中,谁也不敢用全力,反而更加惊险,有来有回。 重新“陷入黑暗”的两人,开始在对方耳边挥刀扇风。惊险刺激——好在大家都看得见。 玛德,要谁敢真在黑暗中对自己耳边扇剑风,老子一剑捅死他!荆轲在心里骂了一句。 终究,在互相试探中,荆轲的刀被韩沥的刀先绞飞了。韩沥的刀也被荆轲在翻滚和弹跳中踢飞了。 于是,双方就进入了赤手空拳模式。 刀没了,台下的紧张感消退了一些,但竞技感反而更激烈了。 两人都有一手不俗的拳脚底子——但韩沥在拳脚上更胜一筹。 远处的天泽看着舞台上韩沥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他感到了幻痛。 他和韩沥交过手,知道其双臂硬如磐石,跟他拳头对碰只觉得疼痛不堪。 很快,荆轲被韩沥制服了。韩沥在徒手和擒拿上确实比荆轲更胜一筹。 另外,这个动作的看点就是让作为丑角的荆轲能下腰形成拱桥。 完成拱桥后,荆轲挣脱韩沥的纠缠,翻到了桌子的另一面。 好,现在又是桌子把戏了。 荆轲悄无声息地跳上桌子,韩沥搜寻无果,半拉屁股坐在了桌上。两个在“黑暗”中毫无所觉的人,就这样贴着脸。 惊险之下,他们又打起来了,又在夜色下丢失了对方。 荆轲双手搭在桌上撑着,双脚腾空,挂在桌下搜索。他抓到了韩沥的一只手,韩沥顺势另一手一拍——双方又一次惊险交手,一闪而过。 然后,两人围着桌子较劲。荆轲在抬桌子、压桌腿的时候“伤”到,痛得呲牙咧嘴,转了几个圈,又做了几个来回铁门槛——当然,这伤是演出来的。 按照排练结果呢,接下来应该是荆轲不敌,跳窗而出。 为什么要这样改?因为《三岔口》本来是要三个手段差不多的高手来一起演的。 但韩沥嫌麻烦,把原本需要三个高手配合的戏砍成了两人夜中对打。 他还可惜过,一个好端端的戏本被砍得一团糟。可没办法,认识的高手没他这么好玩的,只能答应这样改。 结果,戏剧性的一幕来了。 一只娇嫩的手突然从舞台侧面伸出来,抓着一只点燃的油灯,轻轻一掷——油灯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稳稳落在桌上。 出手的竟然是焰灵姬,可这是为什么? 但无论如何,韩沥和荆轲都是随机应变之辈。 既然灯来了,他们就顺势—— 韩沥伸手指了指油灯,又指了指荆轲,摊开手,一脸“怎么是你啊?”的表情。 荆轲拍了拍手,也是一脸“原来是你啊?”的恍然。 两人各自行了一礼。 而韩沥转身就走。荆轲留在台上,向台下拱手行礼。 台下安静了一息,个个一脸无语。 原来搞了半天,原来是场误会引发的打斗啊! 然后,雷霆般的掌声突然从顶层炸到底层。既然韩沥下场了,那每个人都把本来该给韩沥和荆轲的鼓掌,全都送给了荆轲。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在夜风里回荡。 远处的白亦非轻轻拍了两下手,又收了回去。而另一边看戏的墨鸦和白凤也在拍手,白凤的手拍得比墨鸦还响。 阴影里,天泽沉默地拍了拍手。 两下,然后放下。 大家都得承认,这确实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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