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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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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给血衣侯的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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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侯府的正堂里,哪怕是白天,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跳动,将满室的陈设镀上一层温暖的昏黄。 韩沥站在甲架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那套布面甲的悬挂。 红白相间的绸缎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泡钉整齐排列,内衬的铁甲片被完全遮蔽,只能从衣摆晃动时隐约听见的“哗啦”声,才能判断出这套甲的分量。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甲胄的肩部,确认每一处褶皱都平整。 然后——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节奏。 韩沥的手顿了一瞬。 随即他放弃整理,向后退了一步,向后转,面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那道白色的身影从后堂的阴影中走出。 白发如霜,红裘胜血,面容冷峻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血衣侯白亦非。 韩沥在他踏入正堂的那一刻,率先躬身行礼。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非叔。” 白亦非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只是一顿。 但那一顿里,有太多东西——意外,错愕,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他倒是没忘记自己的承诺——自己曾经允许过,在人后让韩沥叫自己“非叔”。 可是今天—— 今天这里还有一个表妹藏着。 但他当然不能让韩沥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只是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了。 可隐藏在正堂帷幕后面的那道身影,却没那么平静了。 明珠夫人的手猛地攥紧了帷幕,那双妖媚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白亦非的后背。 你什么时候认了个侄子?! 却不告诉我?! 而一无所觉的韩沥已经直起身,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甲架上的那套布面甲。 “此乃我冬日之年礼。”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介绍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器物。 白亦非的目光落在那套甲上。 红白相间的绸缎,整齐排列的泡钉,素净得近乎寡淡的外观。 从上到下鉴赏完毕,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这可比你送给姬无夜的秀袍金甲素多了。”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 韩沥知道他在说什么。 秀袍金甲,金光耀眼,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而这套布面甲,外表素净,看着就像寻常武将的甲胄。 但韩沥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甲架前,伸手掀开布面甲的一角,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铁甲片。那些甲片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密密麻麻,排列得如同鱼鳞。 “那玩意金光耀眼,可是维护太难——将军得花心力维护,不然锈了发暗,反而难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而这套内秀之余,可以在绸缎上进行高端的补形增色,以减弱其外素——但若让我选……” 他顿了顿,爱惜地拍了拍甲胄,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我宁愿要这件。” 白亦非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沥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认真。 “一般而言金甲是拿来当靶子用的。而布面甲……” 他抬起头,看着白亦非。 “更像是儒雅文将之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此甲防护不比金甲差,而且更好。” 白亦非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那套甲,看着那些被绸缎包裹的甲片,看着那些整齐的泡钉,看着韩沥脸上那种坦然自信的神情。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认可。 “贵族的体面还是要讲讲的。你虽然现在不讲——但等你再大了一点,成家立业了,你身边的人就得让你讲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套甲上。 “这红白绸缎布面甲,我收了。虽然我得将之增色,但确实是好甲,具体价值不比金甲差……” 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是还是遗憾了点。” 韩沥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只是转身,走向旁边那个小一号的木箱。 “好,既然非叔愿意收下,便是沥之幸运。”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 “啊,另外这是我请您带给明珠夫人和蓑衣客先生的年礼。” 白亦非的目光落在那木箱上。 韩沥首先取出的,是一个长条形的漆木盒。 那盒子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只在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朱漆描边。韩沥将木盒放在案上,轻轻打开盒盖。 白亦非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盒中。 那是一把折扇,过去没有的东西。 八寸长,十三寸展开幅度,通体由紫檀木镂空雕成。 白亦非伸手将它取出,在面前缓缓展开。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瞬。 “你似乎又创造出了一个好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欣赏”的东西。 折扇本身就是极具新颖的设计。紫檀木的扇骨,每一根都镂空雕琢,繁复的纹路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光影。 但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扇面。 展开的大约十三寸宽的扇面里,每一根扇骨的镂空处,竟然拼成了一幅画。 仙气磅礴,意象高远。 仙宫景图。 白亦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镂空的纹路,感受着那些细微的凹凸。 “巧夺天工。” 他低声说。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转过身,背对着韩沥,将那折扇对着正堂的阳光,缓缓展开。 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只是为了让光更好地透过镂空。 但只有他知道,那扇面正对着的方向,是帷幕后面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白亦非敢把后背交给韩沥已经非常够明珠夫人感到惊悚了。 而明珠夫人的呼吸,在看到那扇面的一瞬间就被凝住了。 她看见了。 那折扇在日光的映照下,每一处镂空都清晰可见。那些纹路拼成的仙宫图,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飘渺的云雾,巍峨的宫阙,若隐若现的仙人…… 这是……给我的? 这是……独一无二的设计? 这是……从没有在世间出现过的东西? 现在……这镂空的、具有巨大技术含量的、奇画木扇……即将是她的了?! 她好想要。 她现在就想走出来收下。 她的脚已经微微抬起—— 但下一瞬,她顿住了。 她看见白亦非的背影。 那个从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的表哥,此刻正背对着韩沥,手里举着那把折扇。 而他身后三步之外,韩沥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动作。 没有目光。 甚至没有呼吸声。 只是安静地等着。 明珠夫人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白亦非的后背。 埋怨。 懊悔。 不甘。 都在这目光里。 是你一开始不让我出现的! 白亦非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那目光里,有怨,有悔,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 但他没有回头,也无可奈何——都说了,韩沥此人的分寸感掌握之深,连他都不能幸免。 他只是看着那折扇,沉默了一息。 他刚刚把后背交给韩沥,是想看看韩沥会做什么的——结果没有,没有动作,也没有目光,因为韩沥真的太安静和随意了。 白亦非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韩沥做点什么——又庆幸他什么都没做。” 但韩沥能做到这个地步,白亦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后他转身,将折扇递还给韩沥。 “我替我表妹先谢过你的年礼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韩沥接过折扇,小心地放回漆盒。然后他转过漆盒,指着盒子底部的凹处。 “如果扇子不用的时候,可以架在此盒上做布置——也会是室内一景。” 白亦非看着那凹处,又看了看那漆盒的整体设计,不得不点了点头。 “匠心独运。” 那四个字,说得没有一丝勉强。 帷幕后面的明珠夫人,此刻真是百爪挠心。 她想看那个漆盒,想看那个折扇,想看那“也是一景”到底是怎么个景法。 但她只能看着。 只能等着。 等着韩沥把那漆盒放回木箱,等着他取出下一件礼物。 那是一对青瓷马塑。 三寸长高,两寸宽,憨态可掬。马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吃草;马的尾巴微微翘起,像是在甩动。整个造型圆润饱满,釉色温润如玉。 “这一对青瓷马塑,也算我给蓑衣客先生的年礼。” 韩沥把其中一个马塑递给白亦非。 “不算特别值钱,但也算精品窑出品,给自己人的。” 白亦非接过那马塑,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确实不算特别值钱。 但确实“给自己人”的。 他把马塑递还给韩沥,点了点头。 “有心了。我会将之交给蓑衣客的。” 韩沥接过马塑,小心地放回木箱,关上箱盖。 然后他直起身,扭了扭脖子,又转了转肩膀。 整个一副“上刑场”的架势。 然后韩沥转向他,开口。 “接下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非叔。”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无不言。” 白亦非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心中已经警惕万分——不是警惕阴谋,而是警惕一个不好,又一场心神受创之殃近在眼前了。 最怕的是……他很可能是主动问,主动受伤的。 因为他必须得问。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阴阳家……我知道是因为燕国的缘故……让她们被介入进来……” 他不是信息不畅之人。他已经看到了从韩到燕、从燕到秦、从秦到韩的影响图。 但他的问题,不在于“为什么来”。 而在于“来了之后”。 “你觉得她们会介入我的事情吗?” 韩沥知道他在问什么。 苍龙七宿。 那是白亦非的执念,天泽的执念,却也是阴阳家的执念。 他想了想,沉稳地开口。 “她们中的一位长老,火部的大司命过来拜访我时,都还在问,我是否掌握了苍龙七宿的秘密。” 白亦非的眉头猛地皱起。 “哼!” 那一声“哼”里,有恼怒,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自己在韩国的苍龙七宿争夺战中,又多了个劲敌。 但他不能恼怒韩沥。 韩沥是“地底结构”,支撑着整个韩国。是不能被触动的。 燕国在地缘结构下的天然政治选择,又是他心知而不能避免的——但燕国太远,而且要恼怒迁怒的人……实在太多了。 燕太子丹算一个明面上的靶子——但反击也得等风头过去。 但这永远都不会平息。 以后无论燕丹或者燕国想要牵头做什么事情,韩国不奉陪了。 你自己玩你自己去吧!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韩沥对苍龙七宿的看法。 “你怎么回她的?” “我告诉她我不感兴趣。”韩沥言简意赅。 白亦非直视着他。 “原因呢?”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寻。 他知道韩沥确实不感兴趣。 但他想知道为什么。 韩沥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先提醒你”的意味。 “实话伤人啊,非叔。” 白亦非没有犹豫。 “但我就要听实话。” 韩沥叹了口气。 “我宁愿相信深挖民之力量可找到存韩之基,也不相信苍龙七宿能让韩民记住“韩”这个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和不耐烦的东西。 “非叔你拿到苍龙七宿,你可以成你的功业,获取你更进一步的命运。但我拿这玩意有什么用?郑庄公不过是个小霸——他的霸业还去得很早。” 他看着白亦非,一字一顿。 “这玩意无论是什么恐怖的上古之力,都无法让韩民记住韩——说句不好听的话,韩民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说一句——韩国于我何加焉?”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干脆说,就说明白,说透。 “那谁来都保不住韩。”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把她的璇念给消没得一干二净。 这是你一个贵族应该说的话吗?! 白亦非亦咬紧牙关。 他必须说点什么。 “贱民就是贱民。” 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却是脱口而出。 韩沥对此也不辩,直接点了点头。 “我同意。但没办法——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他的语气里,只有无奈。 “如果没给普罗大众的韩民好处,期待秦军踏破新郑的时候,他们会非常强硬地和韩地之士同生共死?还是放任秦军干脆生吃掉韩地贵族回血?没有广大的贱民相助,任何贵族的反击,都是在沙地之堡,一碰即碎。”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 “我理解。贵族的财产都不是大风吹来的,都是自己攒,靠祖宗分下来的——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都可以这样想。”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远。 “但秦军的铁骑不会这样想——他可以换个想法:他们渴望啊,渴望能杀掉敌国贵族和士兵的人头,抢夺贵族的女眷和土地,因功获得财富,和爵名地位——这是一群打开了大脑思想的人,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我等敌国贵族的命。”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些传闻。 那些关于秦军的传闻。 虎狼之秦,暴虐残忍。 而她们这些后宫女子,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 会是怎样的下场? 奸淫掳掠?肆意玩弄?残花败柳?死的悄无声息?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送到唇边。 咬住。 白亦非的手,也在用力攥紧。 发抖。 那不是冷的发抖。 那是恐惧。 是“一切都将崩塌”的恐惧。 二十年了。 他二十年没有过这种恐惧。 对于正堂里其他动静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觉的韩沥看着他,继续开口道。 “我最直观的建议是,对于您,苍龙七宿可以去追求。但无论其蕴含多么庞大的力量——除非它能一瞬间干掉万人而自身不损分毫……” 他顿了顿,继续毫无感情地建议道。 “如果秦制不再度加码,给予士兵更多——也许天命的秘密确实有效。” 他的目光,落在白亦非脸上。 “但若它一定有限制……我的意见是,再求的同时,不如退而结网,找一条后路。” 白亦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冷静下来。 “你……还是这么愿意实话实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 韩沥点了点头。 “当然。因为您也许还有未来。我不知道您的未来在哪儿,但起码还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 “但将军的未来是注定没有的了。金甲相当于我送给他的临终礼物——作为韩国的大将军,秦军对他的脑袋势在必得——而且他又不像赵国的李牧将军,对安定边塞有好处。” 听闻此言,白亦非直接沉默了。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手指。 血珠渗出。 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有恐惧。 妖人。 韩沥真的是一个妖人。 白亦非抬起头。 他看着韩沥,开口。 那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你把你的人开春派到南阳时,要什么人要什么资源,直接说。我有的都给——地我也给。” 韩沥愣了一下。 随即他看着白亦非,点了点头。 “可以先以租赁的形式让流民先成为您的佃户,再形成您的部曲。这样您能最大限度地以贵族的方式运用民力。” 他顿了顿。 “未来是艰难的,但未必不能以结寨自保的名义隐藏和护住自己。” 白亦非摇了摇头。 “这个计策对我家族有用,对我而言没多大用。” 对此韩沥倒是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 “慢慢来吧……我也不知道我的结网策略能有什么用。万一秦军硬是要把新郑杀得十天不封剑,鸡犬不留,留地不留人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 而白亦非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别危言耸听!秦军残暴,秦高层不傻!” 他已经听到了帷幕后面那轻微的水滴声。 那是咬破了手指的血,滴落在地的声音。 韩沥倒没有听到,一说话,他就习惯于把一切注意力放在应该注意的人和事务上,只要没有刀剑或者箭矢加身的危险,他浑然不在意。 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这里只是一个最坏可能的说法——我挣命,最相信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能保命的最高境界——但从来都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白亦非看着他。 看着他的发家史。 看着他现在能大言不惭的样子。 只能点了点头。 “确实。” 但现在说这些还是有点早,或者有点晚——主要是随时随地……唉。 于是他转身,向正堂的大案走去。 韩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其实……” 白亦非停下脚步。 韩沥的声音继续传来。 “韩国没亡以前,一切不好说。但要真没了……为什么您不尝试加盟阴阳家去当个长老呢?” 白亦非转身,看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有很多长老,金木水火土,日月星——但好像唯独缺冰。” 韩沥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冰难道就不是自然之道吗?” 白亦非沉默了一息。 “冰是属于水。” 他纠正道。 但他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韩沥点了点头。 “对啊,万事不行的时候,我就不信阴阳家还不要一个使用冰能出神入化的人。” 白亦非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大案走去。 “万事不行的时候再说。”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换个话题。” 韩沥跟上他的脚步。 “好。” 白亦非在大案前站定。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 “你待会可以去找一下韩非。我打算让焰灵姬先软禁在你那里。” 韩沥的脚步顿住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可置信。 白亦非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她涉及着天泽所藏匿的苍龙七宿秘密。而我和天泽都在追查苍龙七宿,但我和天泽都确定不想让阴阳家提早拿到苍龙七宿。” 他顿了顿。 “韩国大牢拦不住阴阳家想要苍龙七宿的心。但你可以。” 韩沥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我不能说错……可我这一藏,不就等于承认我对苍龙七宿感兴趣了吗?” “那你感兴趣吗?”白亦非问。 “我不感兴趣啊!”韩沥义正言辞,“它不利万民。” 白亦非看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了然。 “那就行了,你甚至不用担心韩非,只要你告诉他苍龙七宿是阴阳家志在必得之物,他就一定会答应让我秘密转移的——因为他更承受不起韩国大牢被阴阳家强行攻破的屈辱。” 他的声音很轻。 “你愿意帮非叔这一个忙吗?” 白亦非很清楚,现在只有阴阳家对韩沥有所求,只有韩沥能挡住阴阳家的贪婪小手,也只能如此施为了。 听到此问,韩沥愣住了。 非叔。 主动自称的“非叔”。 他看着白亦非,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问问九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被逗乐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我有一天还会去当狱卒。” 白亦非的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无常。” 韩沥看着他。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她交托回去?” 他是真的不想藏人。 “我不想收光吃白饭不做事的闲人,我心会痛。” 白亦非看着他,忽然开口。 “开春就行。” 韩沥的眼睛微微睁大。 白亦非继续说。 “开春后,一大堆事情要在新郑发生——阴阳家也管不过来的。” 韩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天泽要杀秦使——这白亦非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阻止不了,天泽已经自由,再也控制不了了。 秦使案后紧跟着到来的就是八玲珑案,这是几方一起介入的大混战。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大事呢? 白亦非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无语却近乎于促狭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随着水中有虫现象的发现,百家掌门、巨子和领袖,最少也要能代替领袖说话的人都将要齐聚新郑,来商谈这个现象被发现后,应该怎么做,做什么。” “啊!!!” 韩沥被吓得直接跳起来。 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这完全超出了计算。 百家掌门齐聚新郑?! 全都要来?! 这本来就有个秦使案了。 很快就是八玲珑案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 开春后,百家掌门齐聚新郑,共谈水虫大事?! 这得多乱啊?! “啊什么?” 白亦非看着他,摇了摇头。 “水虫现象现在已经是七国必须面对之巨大危机。随着信息越传越广,民众恐慌越重,如何治水虫成了各国为君者头等大事。” 韩沥的嘴角抽搐着。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隐瞒。 就是因为怕这个。 怕“真相引发恐慌”。 怕“燃料不足引发民乱”。 怕“引发不可控的变局”。 现在好了。 全来了。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唉,当初还是应该硬气一点,别让九哥揭盖子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后怕。 “应对水虫,这可是个无解的问题啊!” 白亦非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东西,他既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更不能说对,还是说错——至少他府上也只接受最近确定是用熟水所酿的酒了——旧酒全都要倒卖掉,低价倒卖也无所谓。 “虽无解……但必需。” 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当你发现真相时去瞒,你的习惯会暴露你发现的真相;而如果你扛不住审视只能告诉了几个人时,那真相依旧会继续向外传播——最后还是人所共知的。” 他顿了顿。 “所以最好,真相从一开始就不要被发现——但既然你发现了,那就意味着再也瞒不住。” 韩沥沉默了。 他知道白亦非说的是对的。 就跟荆轲说的一样—— 自己根本瞒不住。 从一开始就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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