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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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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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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六指黑侠坐在右边客位上,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凸起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山: “按你的说法,我确实骗了自己——或者说,秦强而六国弱这句话还是牵强了。不如说,秦比六国更会用士民。” “巨子。”荆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 他看向韩沥,目光复杂。 还是让墨家首领受到了韩沥的暴论伤害。 但他怪不了韩沥。因为韩沥说得对——实话伤人。而巨子宁愿听真相,痛苦而实在,也不想听奉承,快乐而虚假。 六指黑侠只是对荆轲晃了晃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那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然后他转向韩沥,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如果六国也会用士民,其实大势不是不可逆转,是吗?” “当然。”韩沥点了点头,“但这怎么用,敢不敢用,才是关键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远。 “不是谁能做到秦孝公那样——为了逆转秦国的弱势,而做出了革自己命,让商鞅主持变法的壮举的。” “革自己命?”巨子听闻了一个陌生的词,身体微微前倾,“你是指鼎革吗?” “鼎革是指朝代更替。”韩沥认真地纠正,“革自己命,就是要割自己的肉,流自己的血,去反哺自己的国。” 他看着巨子,一字一顿: “秦国能强于六国,其实就做到了一点——搅动水。” “搅动水?”巨子的声音里突然上挑了一瞬。 他的脸被笼罩在兜帽里,无人看得见其神情。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巨子被点进了一个重点里。 荆轲皱起眉头。 “水是指什么?” 他游侠出身,虽然过去也是贵族,但对这种形而上学的指代不是太懂。 “一般而言,水是指这世间最多的那类物质,有时候也可以拿沙子来指代。”巨子为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长者的耐心,“而在这人世间,最多的东西其实就是民。” “搅动民?”荆轲对此有些懵。 韩沥看着他,目光平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落在荆轲耳中,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秦制限制传统贵族,并且推导出军功爵制,实行耕战——其根本的目的,就是给这秦国万千之民一个信用。” 他顿了顿。 “杀敌报国,你就能成为有土之人,就是贵族了——或者稍微次一等,就是士了。” 荆轲愣住了。 他的手,在那一瞬间,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巨大的力量。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 扶手应声而裂。 荆轲甚至没来得及看着自己的手,没来得及看着那块被他生生捏裂的木头,他的脸上只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茫然的表情。 居然…… 居然是这样?! 难怪秦国如此不可抵挡——因为他让士民上下一心! 而六国的士民无法上下一心,于是就只能被秦国凝聚一心的矛头给冲垮! 他抬起头,看着韩沥,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韩沥的声音响起: “次非先生,你现在得赔我把椅子了。” 他直接喊了荆轲的字。 “啊?什么?!”荆轲不解,随即看向自己的手,马上一缩,“我去!怎么这椅子这么不经事啊!” “是你心乱了。”巨子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椅子其实很结实。” 他不看荆轲,只看向韩沥。 “荆轲这次捏烂的椅子,让我墨家来赔吧。木一会重新打制一张椅子给你,工本费由我墨家出。” “巨子……我……”荆轲对此异常难堪,“还是我来……” “我意已决。”巨子对此不做退让。 韩沥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淡,一把椅子而已——工具无意中被损坏了,换了就行。 但这一番小插曲,总算把那深沉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荆轲讪讪地看着那块裂开的扶手,又看看韩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也知道,巨子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毕竟,堂堂墨家剑客,在别人府上捏裂人家的椅子,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六指黑侠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看着韩沥,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 “难怪儒家的荀卿先生游历了一趟西秦,对其褒贬不一——但一个虎狼之秦能得到褒,就殊为不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样看起来,你的幻梦好像也在用秦制之法。” 荆轲的目光猛地转向韩沥。 你在用秦制之法? 可……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暴虐呢? 他心里十分奇怪。 韩沥看着他,又看向巨子,叹了口气。 “其实秦制之法,就是让底层获得向上爬的信用——于是付出自己的命——这一切在于上层要会舍,真的舍出利益。”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而我之法,最重要的是以秦制之法的精髓,去养住流落在韩国的流民,让他们创造的财富大部分来为己所用——但我就得先创造出巨大的产业去捞取钱财,紧接着来养活他们。” 他顿了顿。 “秦制则是为了作战,而按住了商业这个回血的巨大武器,于是只能驱民去死——这就是秦制之暴的由来。” 他把自己和秦制也都说透了。 六指黑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所以,秦国必须要一直不断地对外扩张下去,直到扩无可扩为止。然后才是第二场巨大的应力释放战争。” “对。”韩沥点了点头,“这就是秦制的伟大和悲哀。” 荆轲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墨家巨子,一个韩王公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真相。 伟大和悲哀。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他想起那些在长平之战中死去的三十万人,想起那些在上党之战中死去的二十四万人。 伟大的代价,是五十四万条命。 而悲哀的是,这只是开始。 他咽了一口唾沫,问出了一个他马上就后悔的问题: “那……六国能变得会像秦一样会用士民吗?” 话一出口,他就无语地沉默了。 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了。 巨子也只能沉默,不说一句话了。 因为六国的有识之士能看出问题来的人不少——但看出来了,为什么不做? 纯粹就是不想割肉流血——毕竟口号上反反秦就行了,真要割肉流血就知道疼了,就会喊停了。 荆轲的脑海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那句话—— 肉食者鄙。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他心里。 他痛苦地想明白了。 可这明白,比不明白更让人难受。 韩沥看着他,忽然开口。 “另外在这件事上,千万别苛责燕丹。” 荆轲抬起头。 巨子也抬起了头。 韩沥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燕太子在这件事情的位置上跟我不一样。他虽然是燕国太子,却占名而不据实;而我是韩国的啥都不是,所以我可以为了理想去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捞到现在这副身家。” 他顿了顿。 “想存燕,其实最好的手段就是斗贵族,把贵族的一切分发给民。为此被分到地的燕民会自发地保燕——这股巨大的力量,是任何秦军都无法打败的。” 荆轲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韩沥的下一句话,就让那光芒熄灭了: “但这样做,燕丹会在行事之前就死定了——就像我们这个韩国的太子一样,死得惨啊,现在都没新人上位。” 他看着荆轲,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太子真没什么了不起的。因此我的困境就是——最好的手段,永远不可能去用。” 荆轲的嘴巴抽搐着。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笼罩在兜帽里的巨子,想必也是一样。 这还真不能乱来。 就连秦都只能向外打,去掠夺其他国家的地来为秦民分地,而不敢去斗自己本国的贵族去分地。 燕丹这个燕国太子要敢乱来,死于非命都是常态。 而如果让他效仿秦制的话……那反秦志士的名头又没有了。 而更让他们感到悲哀的,是韩沥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们已经“莫名地明白”了的东西—— 燕丹的命运,已经被限死了。 几乎是没有结果的未来。 要么坐等燕国在无尽的掣肘中灭亡。 要么在激进的内斗中死于非命,或者名声上彻底死亡去推行一个别国的制度,而且也不保证成功。 要么孤注一掷,想要靠刺杀某人为自己解套—— 而那个人,很可能不是韩沥——因为他现在应该足够清醒。 但极有可能,是在最晚十年后,目标为他在质秦时认识的好友。 秦王政。 而刺杀秦王政,比刺杀韩沥带来的恶劣影响更加隐晦,却也更加不可收拾。 但也更加难以阻止——因为巨子能不能活到决定这一切,不好说,而荆轲甚至只能去加入其中,陪着去赴死罢了。 他们,最多也只能在燕丹的孤注一掷中,要么旁观,要么帮助。 然后看他起高楼。 看他宴宾客。 最后看他楼塌了。 沉默在正堂里蔓延。 烛火在跳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 然后六指黑侠开口。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那么……针对你可能遭受的伤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有个想法。” 他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长者的诚恳: “传功给你。也不多,五年左右即可。让你被标记了,这样墨者就不能伤害你。” 他看着韩沥,等着他的回答。 韩沥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不太想被传。”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下面,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也有不想被束缚的东西。 “要是能给我个总纲或者功法细则就好,让我练着玩,倒更有意思。” 六指黑侠的眉头微微皱起。 韩沥看着他,继续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主要是今天的我,不能为明天的我做担保。万一有什么事情让我变了呢?” 他顿了顿。 “我根本不需要标记。一旦我自己心变了,该杀就得杀,莫要对我产生怜悯——而如果我心没变却死于非命,那也是天召我,非人之罪。” 他的目光落在巨子脸上,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平静: “我心只为救人而存。做不到这点,早就该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操持幻梦的十年已经让我感觉活了太久。早就活够了一样——别担心我寻死,我还是想活的,但就是觉得好漫长啊。” 六指黑侠沉默了。 荆轲沉默了。 他们各自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悲哀。 有无奈。 有一种他们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东西—— 木一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只能让韩沥去秦国时再看看。 看看能不能恢复一点人性。 不然,墨家三百年努力都比不上的兼爱大业——如果其代价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彻底成为没有人性的非人…… 那将是墨家极致的悲哀。 极致的失败。 韩沥没看出对面两人的神情。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的是—— 世道要是好点,他就没这么累得想死了——对主要是那种社畜累,不是真不想活。 但是,从秦一统,到汉初立,起码还有三十来年的动荡日子。 不做好随时可以去死的准备,一旦鬼伯召唤,那只能留下万般不舍。 那还不如别联结呢。 起码没那么多遗憾——没看秦时明月时期的燕丹,没了国、没了师父——六指黑侠还是被焱妃杀的、没了老婆——老婆焱妃被阴阳家囚禁了、女儿高月也被阴阳家带走了。 最后自己孤零零地看着墨家机关城和自己一起陪葬。 《月光》里有一句歌词唱得好—— 噢,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那老子干嘛要爱? 干嘛要一身伤? 老子这账算得比所有人都清。 而正堂里,沉默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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