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持械入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01章 谁告诉你的?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陈素在灵州,已经被留了十天。 林昭给她的理由是“指导这面的医护人员救治伤员”。 可实际上呢?她白天去医馆转一圈,看看伤员的恢复情况,指点几句换药包扎的手法,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事了。剩下的时间,要么四处乱转,要么就窝在灵州府衙的后院里,看书发呆,等着天黑。 天一黑,林昭、谢长风、马振邦三个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拉着她胡吃海塞。 灵州好歹是西夏旧都,物资丰富,府衙里的厨子手艺不错,牛羊肉管够,酒水管饱。四个人围着桌子,从天南聊到海北,从现代聊到大宋,倒也热闹。 八天,烤全羊吃过三回,黄河鲤鱼吃过五回,剩下的日子,羊以各种形态轮番上桌。西夏的酒坛子,在后院空了一排。 陈素几次提出回临河州。 “头儿,临河州那边伤员不少,这边的也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学徒也都出师了,” 第一次,林昭头也不抬,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不急。” 第二次,她语气重了些,林昭放下筷子看着她:“这是命令。” 第三次,谢长风在旁边补了一刀:“陈素同志,不能来了大宋就不守纪律啊。” 陈素咬着后槽牙忍了。 忍了几天,忍到第十天头上,陈素终于来气了,直接来找林昭: “你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这一面?那边更需要我!” 林昭正一个人在屋里看地图,拿个笔勾勾画画呢,头都没抬: “更需要你?十天了,可有人过来请你回去?没有吧?这说明,那边的医护人员,完全能应付。” 说完,他抬眼,看见陈素的脸沉下来了,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说明你培训得好。” 陈素:“……” 先怼你一嗓子,再夸你一句。噎得人发作不得。 其实陈素心里明白,自己有一半是赌气,另一半确实觉得在临河州自己更有价值。 她不是不享受这十天。但人闲多了,就忍不住想搞事业。 她是真觉得临河州的病人需要她——她也真享受大宋人对她的那种敬服。医护们尊敬地喊她“陈院长,陈娘子”,伤兵们看她的眼神跟看活神仙似的。 这待遇,是主任医师——不,专家级的。 她那点医术,搁在现代,撑死是个主治医师。 谁让她在大宋呢。 人是需要被认可的。 这也是她在这边酷爱工作的主要原因。 又待了两天,陈素下定决心:必须让林昭放人。再耗下去,临河州的病人全好了,她这个“专家”,就真成闲人了。 她再次找到林昭。这回不绕弯子,开场就摊牌: “队长,你再这么毫无道理地把我留在这里,让我无所事事地陪你胡吃海塞——我有理由怀疑,你对我动机不纯。” 林昭没词了。 一个把西夏搅翻了天的人,被“动机不纯”四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想了想,放下笔,换了个角度: “陈素,你这么着急回去,是想看病人,还是想看赵强?” 陈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三分羞、七分恼——像是被人撞破了最隐秘的心事,羞愤交加。 “你——”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谁跟你说的?” 坏了。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想找补,把语气放缓,语重心长: “陈素啊,那是赵构不是真的赵强。他是封建王朝的缔造者,封建思想的捍卫者。你别为了一张脸,把自己陷进去。” 陈素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林昭讲的那些大道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直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谁跟你说的?” 林昭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张嘴孟浪了。 他飞快过了一遍脑子里装的东西,指挥学、军事心理学、战地思想工作…… 没有一门课,教过怎么处理女战友的眼泪。 只好把脸也沉下来,硬顶: “你,是我们四个在大宋最重要的人。保护你不受伤害,是我们的责任。” 陈素眼泪掉得更凶,扑簌簌的: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林昭扛不住了,招了: “……赵构告诉了长风。长风告诉了我。” 陈素转身就走。 前脚出门。 不多会儿,后院方向,传来了谢长风的惨叫。 “啊!” 忽远。 忽近。 忽高。 忽低。 中途还拐了两个弯,从伙房绕到井台,又折回月洞门。 林昭坐在窗下没动,听声辨位,由衷感慨:老谢这走位,比他打枪的时候还风骚。 下午,谢长风来了。 半边脸有点肿,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头上凸着个包,尖儿都朝天上。 他杵在桌前,一脸悲怆: “你就是这样当哥的?当领导的?出卖兄弟,出卖下属,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林昭端详了他半晌,点点头,由衷夸赞: “这形象,真男人。” 顿了顿,还补了句专业的: “肿而不淤,避骨就肉,分寸精准,不愧是咱们医院院长。” 谢长风的嘴唇都哆嗦了。一句话都说出不来。 说来也怪,揍完了谢长风,陈素反倒消停了。 她不闹着要回临河州了,也不再给林昭脸色看。到了傍晚,她甚至主动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在忙碌的三个男人,问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谢长风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腮帮子,瓮声瓮气地说:“要不……咱们自己做?”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于是“三”个人挽起袖子,在灵州府衙后院的厨房里忙活开了。 府里的厨役们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位大官人亲自动手做饭,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在旁边递递盘子。 谢长风虽然挨了揍,但干活不含糊。他系上围裙,起锅烧油,炸了个溜肉段。肉块裹着面糊下锅,在油里翻滚成金黄色,捞出来控油,再调个芡汁翻炒几下,出锅装盘,色泽金黄,外酥里嫩。 马振邦是天津人,做了一道老爆三。猪里脊、猪肝、猪腰切片上浆,旺火热油爆炒,加入蒜片和调料翻匀出锅。大宋没有甜面酱,他用豆酱对付了一下,但那股子酱香和镬气依然扑鼻而来。 林昭则做了一道京酱肉丝。瘦肉切丝上浆滑熟,用豆酱调汁翻炒,配上厨子烙的薄饼,一卷一咬,酱香浓郁。他还特意让厨子把薄饼擀得透亮,烙出来软韧适中。 三个人各做了一个拿手菜,其余的菜就交给了下面的厨子。 陈素什么也不做,像个祖宗奶奶似的坐在饭桌前,翘着二郎腿等吃。 菜上齐了,陈素拿起筷子,挨个尝了一口。她皱着眉头,看着三人,给出了评语:“没得味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素又补了一句:“不辣。” 谢长风不乐意了:“哎,陈素,事儿别太多啊。大宋可没有辣椒,你不知道吗?” 陈素瞪眼。 林昭笑呵呵地站起来:“谁说没有?” 他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陶罐,递给陈素。陈素打开盖子,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用筷子尖挑了点儿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什么?” “艾油,”林昭道,“又叫食茱萸油。怎么样?” 陈素又尝了尝,咂咂嘴:“够劲,烧得舌头火辣辣的……就是有点儿苦。” “不是,”谢长风舔了舔嘴唇,站起来,“你给我尝尝。” 在陈素充满仇恨的眼神里,他拿筷子挑了一点,放舌尖,吧嗒吧嗒嘴: “嚯!你还别说,这劲道真不比辣椒差啊。我去……” 他还想再来一筷子,陶罐被陈素一把拿回去,抱到了自己那一边。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三个男人重新落座。 府里的下人端上来一坛酒,起开泥封,一人一大碗。 边喝,边聊。 马振邦看着林昭,一脸敬佩: “头儿,我真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想到,用炸灵州的方式下兴庆府的?” 谢长风瞪大眼睛: “怎么?这里面有故事?” 林昭喝了口酒: “马哥,如果兴庆府和灵州,我都用武力硬攻,你告诉我,手榴弹、炸药,够吗?” 马振邦摇头: “不够。两座都是坚城,炸药少了没用,多了根本不够。” 林昭笑得很自信: “所以,我莫不如把灵州炸个稀烂。让兴庆府的人看看下场,他们自己就会明白,兴庆府死再多的人,也守不住。以他们的智商,弄懂“存人失地、存地失人”的关系,并不难。” 谢长风张大了嘴: “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是全凭武力打,恐怕只能打下一座城?” 林昭点点头: “有这个可能。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会死很多人。” “咱们的兵,是一个个练出来的。我接受不了古代这种拿人命去填城墙的战术。” 陈素笑着看三个人说话,自己也倒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 林昭继续道: “马哥,贺兰山的铁矿、铜矿、煤矿,都占了吧?” “长顺去了,这几天应该回话,应该没问题。”马振邦道,“不过清河村那边传过话来了,硝石、硫磺,都不太够了。” 谢长风一旁道: “那买啊!咱们还缺钱吗?” 马振邦横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是现代社会呢?物质极大丰富?秦州的硝石已经被咱们垄断性采购了,可产量真赶不上咱们的用量。好在,” 他看了看林昭,回头对谢长风: “咱们头儿足够英明。兴庆府这一带是黄河冲积平原,盐碱地一大片,能出土硝,无非提纯麻烦点。配上从秦州买的,就够用了。至于硫磺,河东路晋州一带多得很,足够。” “马哥,”林昭问,“手榴弹、炸药包,给你半年,能生产多少?” 马振邦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现代兵工厂,一天手榴弹的产量是五千枚左右。你知道咱们现在开足马力是多少吗?” 他看了看两个人: “五百多枚。也就是说,原料不断供的前提下,半年,最多十万枚。” 林昭点点头: “够了。现在我省着点用,这次打西夏,把你一年做的弹药,用得差不多了吧?” “马哥,我有个预感。未来,德顺军和清河军,都会被咱们全面控制。所以,这两军的武器配备,也得跟上去了。” “好。”马振邦点头,“交给我。” 谢长风狠狠喝了一大碗酒,笑道: “有马哥在,这仗我打得放心!” 三人忽然不说话了。 他们一脸惊讶地看着对面—— 陈素一个人坐在那里,一碗接一碗地倒酒、喝酒,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碗了。 大宋的酒度数虽然不高,但也比现代的啤酒差不了多少。这会儿她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 她看着三个人忽然不说话了,笑嘻嘻地问:“怎么了?喝啊。” 三人面面相觑。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