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的声音不容置疑。
“追兵领头的那个千夫长还活着,他一直在用弯刀指挥队形!他不死,追兵不会散。“
赵明瑞的拳头攥紧了。
“谢兄,你一个人去冲那个千夫长……“
“我只有一条命,他也只有一条命!但我的命比他值钱,我才舍不得死在这里!“
谢临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世他做的最多的就是枭首行动。
如今这幅身体,虽然没有前世强悍,但对付一个千夫长,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看见谢临做出了准备,赵明瑞咬紧牙关,猛地挥手下令。
“快走!所有人跟我撤!“
孙大有把最后一袋铁蒺藜和两个烟雾弹塞到清怡郡主手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郡主,你保重。“
他翻身上马,跟着赵明瑞朝南面疾驰而去。
矮丘顶上的清怡郡主又射出一箭,逼退了第二波试图绕过矮丘的追兵。
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矮丘下面整理横刀的谢临,声音从丘顶传下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谢临!你让本郡主一个人待在这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临把横刀拔出来又插回鞘中检查了一遍松紧,头也没抬。
“你在丘顶上,一箭就能封住他们唯一的通道。我在下面,就能专心对付那个千夫长。“
“那你为什么不让赵明瑞留下来帮你?“
“因为他没有我跑得快。“
清怡郡主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咬了下嘴唇,重新弯弓搭箭,目光瞄准矮丘侧翼。
“你要是死了,本郡主把你的骨灰带回清河县给你娘。“
谢临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可死不起。“
矮丘的另一侧,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滚雷一样逼近。
北狄的追兵终于绕过了矮丘侧翼,四十骑变成了二十多骑。
有人被铁蒺藜绊倒了,有人被烟雾弹迷了方向,有人被清怡郡主的箭射中了要害!
但剩下的二十多骑全是精锐。
为首的千夫长骑着一匹枣红马,弯刀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
他看到一个少年站在矮丘下的通道中央,横刀出鞘,背靠着土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千夫长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
他用北狄语喊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抓住那个小子“的意思。
二十多骑同时加速,朝谢临冲过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谢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枣红马、银色弯刀、肩甲上镶着三道铜边的人。
这是典型的北狄千夫长装束。
谢临在千夫长的马冲到面前还有二十步时,猛然向左横移了三步。
这个动作让他避开了千夫长正面冲锋的路线,也让他恰好处在清怡郡主箭矢覆盖范围内的最佳角度。
清怡郡主在丘顶上等他这个动作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箭射出,正中千夫长胯下枣红马的眼睛。
战马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千夫长猝不及防被甩飞出去,砸在旧河道的沙土地上,弯刀脱了手。
谢临在千夫长落地的同一瞬间冲了上去。
横刀从斜下方往上撩,刀锋破开千夫长的皮甲,从锁骨一直划到下颌。那个动作快得像一道光,快到千夫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喊叫。
血溅在谢临的脸上和衣襟上,温热而腥甜。
千夫长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北狄骑兵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叫。
他们认出了千夫长的尸体,也认出了那个少年脸上的血痕和手里滴血的横刀。
谢临没有看他们。
他弯腰从千夫长腰间解下那面银边铜牌。
这可是北狄千夫长的身份令牌,拎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翻身上马,朝南面疾驰而去。
身后那些北狄骑兵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千夫长突然被杀让他们失了主心骨,队形乱成了一锅粥。
清怡郡主从矮丘顶上滑下来,三两下追上谢临的马,翻身上了自己那匹白马。
她看了一眼谢临手里的银边铜牌,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痕,沉默了两息后忽然笑了一声。
“本郡主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话?“
“你要是死了就把骨灰带回去那句话。“
“哦。“
“因为你现在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死不了的样子。“
谢临没有接话。
他把银边铜牌塞进怀里,策马加速,朝南面的接应点疾驰而去。
接应点设在旧河道以南三里的一处废弃牧栈里。
赵明瑞带着十五个人先到了,正在清点人数和检查伤情。
十九个人出发,十七个人活着回到了接应点。
但谢临和清怡郡主还没到。
孙大有急得在原地转圈,钱文焕握着刀柄站在牧栈门口,目光紧紧盯着北面的荒原。
“他们回来了!“
赵明瑞第一个看到那两骑的身影,几乎是喊出来的。
谢临和清怡郡主策马冲进牧栈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谢哥你没事吧?“
“郡主你受伤了没有?“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挤成一团。
谢临翻身下马,没有回答,只是把怀里的银边铜牌掏出来,给大家看了看。
“看好了!这是北狄千夫长的身份令牌!“
牧栈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你杀了千夫长?“
“谢哥你真的杀了那个领头追兵?“
“我的天!“
谢临把横刀收回鞘中,走到牧栈角落的干草堆旁坐下来,扯下肩上的白布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
刚刚那一刀劈得太用力,旧伤又崩开了。
孙大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
“谢哥,你知道吗?你冲上去砍那个千夫长的时候,我站在接应点看着矮丘的方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个千夫长比你高出一个头呢!“
“高没用。“
听着对方的话语,谢临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高了目标大。“
孙大有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随即又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说。
“谢哥,还有件事。那个灰衣人,被绊马索绊倒之后,我让王平把他押回来了!现在绑在牧栈后院的柱子上,刚才醒了,一直在骂骂咧咧,骂得很难听。“
听见这话,谢临来了精神。
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来。
“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