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来十三中之后，她准备重新做人。
所以把那头五颜六色的长发剪掉了，现在是短狼尾。
头发短了，跑步的时候还方便不少。
“说真的，以前那帮人，你还有联系吗？”
苏小柔翻了个身，面朝李瑶。
“有啊，偶尔聊几句。”李瑶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还记得小甜吗？穿渔网袜那个。”
“记得，怎么了？”
“回家继承她妈那个超市了。”李瑶伸了个懒腰，“她妈腰不好，干不动了，她就回去盯着。”
“上个月给我发消息，说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收货，累得跟狗一样，但好歹是自己家的买卖。”
“那阿珍呢？”
“阿珍……”李瑶的声音低了一点，“还跟着那个老头混呢，台球厅、酒吧，到处晃。”
“上次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凌晨三点还在蹦迪呢。”
宿舍安静下来。
嘎吱！
门被推开，另外两个室友前后脚进来了。
一个叫赵小雨，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拎着从美食街带回来的葱油饼。
另一个叫林佳，马尾辫，瘦高个，胳膊底下夹着一本英语阅读。
“你俩聊啥呢？气氛怎么怪怪的？”
赵小雨坐在桌前，美滋滋地吃起葱油饼。
“聊未来。”李瑶说。
“哟，这么深刻。”林佳刚爬上床，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什么未来？”
“就是以后想干嘛。”苏小柔坐起来，抱着膝盖。
“我说实话，未来想干嘛我也不知道。”
赵小雨咬了一口葱油饼，嚼了半天，认真想了想。
“但眼下就想考个好大学，算是给青春一个毕业礼吧。”
她把饼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不能白在十三中待这几年！”
“老周的饭吃了这么多，不考个本科都对不起那些佛跳墙。”
林佳没接这茬，她拿起枕头垫在腰后面，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亮着灯的教学楼方向。
“我想当老师。”
赵小雨差点被葱油饼噎着：“你？”
“我认真的。”林佳的语气没开玩笑的意思，“你还记得陈雨学姐吗？”
“记得啊，她怎么了？”
“她报了番茄省师范大学，说毕业了要回十三中当老师。”
林佳把马尾辫绕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我觉得挺好的，以后咱们十三中还会有初中部、大学部，肯定需要老师。”
“我要是能考上师范，就回来。”
“你别说，我也动了点心思。”李瑶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
“我以前觉得当老师最没劲，天天管一帮小崽子，多烦。”
“但在十三中待久了吧……”
李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
“我觉得林校长那种当法挺带劲的。”
“什么当法？”赵小雨追问。
“就是不放弃的那种。”李瑶眼中浮现向往，“不管你是差生还是刺头，或者像我这种以前混社会的，他都一视同仁。”
“说白了，我以前遇到的老师，十个里面有八个看到我那副打扮就直接放弃了。”
“只有十三中不一样。”
“如果我当了老师，我也想像他那样。”
宿舍里又安静了。
“瑶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正能量了啊。”
“再配上这长发和碎花裙，你现在八成是不少男生的白月光。”
赵小雨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滚。”李瑶笑骂了一声，抄起枕头扔过去。
赵小雨连忙躲开。
笑闹了一会儿，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苏小柔身上。
“你呢？”李瑶问。
苏小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抬头伸出手，将寝室的灯光遮住。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不想做回以前的那个样子。”
李瑶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以前三天两头翘课，身上最多的时候只有二十块钱，吃顿面都要算计半天。”
“冬天没钱买厚衣服，穿着薄外套在网吧一坐一宿。”
苏小柔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来十三中之后，吃得饱，穿得暖。”
“最主要，还有人管我，有人在乎我考了多少分，这种日子我做梦都没想过。”
“所以你不想回到曾经是吧。”林佳接了一句。
“不想。”苏小柔摇头，“死也不想。”
“但要说考大学的话……我文化课太差了。”
这是实话。
苏小柔来十三中之前几乎没正经上过课，底子薄得跟纸一样。
虽然来了之后一直在补，但跟赵小雨、林佳她们比起来，差距摆在那儿。
“上次月考我数学才二十六分。”她苦笑了一下，“英语更惨，选择题全靠蒙。”
“那又怎么了？”李瑶直接开口。
苏小柔抬头看她。
“你来十三中多久了？”
“快一个学期。”
“那你来之前数学多少分？”
“……三分。”
“三分到二十六分，翻了多少倍呢！”李瑶表情有点夸张，“你才来一个学期啊，急什么？”
赵小雨在旁边点头：“就是，毕老师不是说过嘛，学习这事儿，最怕的不是笨，是放弃。”
“你连烟都戒了，还怕戒不掉偏科？”林佳冷不丁来了一句。
苏小柔愣了一下。
李瑶噗嗤笑出声来。
赵小雨在对面翻了个白眼：“佳姐，你这比喻是认真的吗？”
“很认真，烟瘾一旦成型，很难戒的。”林佳一脸严肃。
苏小柔也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一圈。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吸了吸鼻子。
“行，那我就再试试。”
“什么试试？打起精神来，跟我一起挥起拳头，说咱们一定行！”
李瑶翻了个身，面朝她，语气笃定。
“一定行！”
“十三中坚定地选择了咱们自己，那咱们也要坚定选择十三中，这条路一定要坚持下去！”
“对，我以前总分才一百多，现在不也干到四百多了吗？”
赵小雨拿起牙具，打了个哈欠，走向卫生间。
“明天周末补课你去不去？艾老师说他要讲函数大题的解题模板，错过了下次就得等两周。”
“艾老师？那个精神小伙？”
“对，他讲课挺有意思的，就是每次韩老师从窗户外面路过的时候他就卡壳。”
宿舍里又是一阵笑。
苏小柔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下。
手机还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经过这么一聊，她倒是没有那么烦躁。
“瑶姐。”
苏小柔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
“嗯？”
“明天帮我占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