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简历写得一个比一个漂亮，获奖经历恨不得从幼儿园写到高中。”
“可简历漂亮有什么用？”
“进来之后，要和师生相处几年，我可不想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十三中的名声。”
贺知秋翻了翻最上面那摞材料，这位一向有规矩有纪律的副校长也懵了。
“贺校长，你想想，校长平时最看重什么？”
周明远忽然坐直了身子。
“学生啊，怎么了？”贺知秋脱口而出。
“所以啊！”周明远站起来，在教务处里走了两圈，“校长的路子是什么？学生的事交给学生。”
贺知秋一愣。
“招进来的是学生，以后天天跟他们同吃同住的也是学生。”
周明远越说越兴奋，肢体动作都愈加丰富。
“咱们大人看人的标准和孩子不一样。”
“咱们觉得好的，学生不一定认。”
“学生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
“让学生来考学生？”贺知秋慢慢琢磨这句话。
“不光是考！”周明远比了个手势，“出题、面试、打分、淘汰，全交给学生会。”
“咱们只负责后勤保障和纪律监督。”
贺知秋沉吟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
“有意思，但我怎么感觉你在推卸工作？”
“哪有，走，咱找梦瑶去。”
……
学生会办公室。
赵梦瑶刚把冰雪节的数据报表交给马德胜，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周明远和贺知秋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赵主席，有个大活儿。”周明远开门见山。
赵梦瑶放下笔，正了正身子。
十分钟后，她听完了两位校长的方案，眉头拧成了一团。
“三百个名额，三万多人报名，让我们学生会出题筛选？”
“对。”
“随便怎么出？”
“随便怎么出，你们觉得好就是好！”周明远强调了一遍。
“我需要开个会。”
赵梦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签字笔。
“会议室随便用。”贺知秋站起来，临走前扔下一句，“明天中午之前要方案。”
门关上后。
赵梦瑶掏出手机，在学生会核心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紧急会议，二十分钟后，学生会办公室。”
“收到发1，迟到的明天帮环卫阿姨扫雪。”
群里刷了一排1。
二十分钟后，七个学生会核心成员围坐在办公室里。
“说吧，什么事，看你表情跟期末考似的。”
沈星月虽然不是学生会成员，但听到风声后也过来凑热闹了。
她手里端着食堂打包的奶茶，大摇大摆地坐在赵梦瑶旁边。
赵梦瑶把事情说了一遍。
办公室中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三万多人？让咱们出题？”
一个男生吞了口唾沫，顿时感觉压力倍增。
“校长和两个副校长都同意了。”赵梦瑶敲了敲桌子，“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出。”
七个人开始七嘴八舌。
“考试呗，数学英语物理来一套。”
赵梦瑶摇头：“林校长之前都说了，不能以成绩论英雄。”
“那考才艺？唱歌跳舞弹钢琴？”
沈星月嗤笑一声：“咱也不是选爱豆，这不太合适。”
“自我介绍？三分钟演讲？”
“3万多个人，那就是3万多个演讲稿子，你能听出区别？”
赵梦瑶否了第三个方案。
办公室又安静了。
沈星月慢条斯理地搅着奶茶，吸管在杯子里转了两圈。
“等等，你们想太复杂了。”
所有人看向她。
“咱们要选的不是学霸，也不是才子。”沈星月放下奶茶，指尖陀螺在手指间转了起来，“是能跟咱们一起在十三中待好几年的人。”
“那怎么看？”赵梦瑶追问。
“想看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别听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
“你继续。”赵梦瑶眼睛眯了一下。
“设情境。”沈星月把指尖陀螺往桌上一拍，“咱们就搞一个游戏吧。”
“游戏分为三大关，每一关都是一个真实场景，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做选择。”
“选择不分对错，但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
赵梦瑶拿起笔，翻开一页白纸。
“说细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几个人吵来吵去，推翻了无数细节，最终敲定了三关。
方案递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林育才正靠在椅背上喝枸杞茶。
赵梦瑶和沈星月站在桌前，一个捧着五页纸的方案书，一个手里转着指尖陀螺。
“行。”
林育才接过方案，翻都没翻，直接放在桌角。
赵梦瑶愣了一下：“校长，您不看看？”
“你俩定的东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回去准备吧，周末场地布置的事儿我让韩教官他们全力配合你们。”
林育才摆了摆手，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走吧，校长忙着养生呢。”
沈星月收起指尖陀螺，拉了拉赵梦瑶的袖子。
“老韩，从现在开始，安保队全员听学生会调度。”
“场地怎么布置，人流怎么疏导，赵梦瑶说了算。”
两人刚出门，林育才就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韩铁柱低沉的声音：“明白。”
接下来三天，整个十三中进入了战备状态。
会展大厅的各个展厅，包括台球室和KTV房间都被搬进了桌椅。
一排排单人课桌以一米半间距铺开，足够容纳五千人同时入场。
图书馆清空了阅览区，食堂也被临时征用。
加上电竞馆、社团楼和教学楼。
三万四千多名考生按报名序号被分成上午、下午两批。
每批大约一万七千人，分散到各个考场中，每个考场两千出头。
周明远盘着核桃在各个考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凑合着够坐。”
钱文华站在会展大厅门口，看着一排排桌子上贴着的东西，眉头拧了一下。
每张桌面上，明晃晃地贴着一张A4纸。
他凑近看了一眼，纸上印着一道开放题的标准答案。
“这……”钱文华转头看向周明远，“考试还没开始，答案就贴在桌上？”
周明远笑了笑，核桃转得更快了。
“学生会出的题，校长也通过了，咱们看着就行。”
钱文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在十三中待了这些日子，他学会了一件事……
别问，问就是一切自有安排。
少见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