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攥着备用笔，深呼吸了两次，跟着队伍走进了考场。
林育才目送她进去，才转身走回等候区。
“有人在考点里面做手脚。”
苏清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胳膊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看。
“一支笔帽而已，犯不上闹大。”林育才的语气很平，“但确实影响咱们学生的心态。”
苏清颜拧着眉头不说话。
“放心，他们最多也就敢玩这种小花招。”林育才看着考点大门，“真要在考场里做什么过分的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
下午五点，数学考试结束。
考场门打开的那一刻，人群涌出来，表情各异。
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唉声叹气，还有人出来就蹲在地上抱头。
十三中的学生走出来时，整体状态明显比周围人稳了一截。
“校长！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陈雨从人群里钻出来，小跑到林育才面前，眼睛亮的。
“好。”林育才点了点头，“别急着高兴，后面还有科目。”
陈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转身回到同学中间。
“十二个人觉得语文发挥正常，数学有八个人说比模考顺手，没有一个人反馈心态崩了。”
苏清颜走过来，手里拿着统计表，上面记着今天考完后学生的即时反馈。
“今天大局算稳了。”
她把表格收进文件夹，难得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
“最后一科之前，不能松劲。”林育才接过她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越到收尾越容易出岔子。”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育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有来电显示归属地。
内容只有一行字。
“林校长，别高兴太早。”
林育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掌心里，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时，天边已经往西沉了。
考场大门外挤满了来接人的家长，马路边的树荫下也站了不少等消息的老师。
十三中的十五辆大巴车全都原地待命，车门开着，空调一直开着，怕学生出来后头脑发热。
最后一批学生走出考场时，整个休息区的气氛都松了下来。
有人把文具袋往怀里一按，直接蹲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有人提着矿泉水，眼眶发红，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雨走出大门时，先抬头看了一眼天，又往校车方向看了很久。
“校长，考完了。”
她远远看见林育才，先停住，再走过来。。
“考完了就回家休息。”
“我想先回学校。”
林育才看她一眼，没立刻接话。
陈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这好像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了吧？”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学生都安静下来。
三年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短。
学校里有过太多难堪，也有过太多被忽略的日子。
可现在高考终于结束，有人反倒舍不得立刻散了。
林育才把这话记下，心里也大概有了数。
他转头看向苏清颜：“把学生先带回去，晚上在礼堂开个收尾会。”
苏清颜看着他：“现在？”
“现在。”
“你还真会赶时间。”
“这时候不赶，等他们真散了，再聚起来就难了。”
苏清颜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和班主任们交代。
“这群孩子今天出来，和来时真不一样了。”
马德胜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沓名单，脸上露出点笑。
“那当然。”
林育才抬眼看向考点大门里陆续清场的工作人员，语气不快不慢。
“吃得好，睡得稳，路上不乱，心就能稳。”
“剩下的，就是等他们分下来报考了。”
回学校的路上，车里比早上安静了很多。
大多数学生都靠着椅背闭眼休息，没人再扯着嗓子聊天。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映在学生们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疲惫。
可那种疲惫里没有发虚的慌。
有的只是熬过这一程后的空。
林育才一路没打扰他们，只让司机把空调温度再降了一点。
到了学校，礼堂的灯已经提前打开了。
苏清颜让后勤把桌椅重新排了一遍，讲台前还放上了干净的白板和一摞新纸。
周大海也被叫了过来，手里提着一箱提前炖好的甜汤，说是晚上给高三学生压压气。
“校长，你这又要整什么流程？”
周大海站在礼堂门口，语气里带着点探头探脑的意思。
“收尾。”
“那我这汤算不算收尾的一部分？”
“算，今天多做点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他们。”
周大海听完，嘴角一咧，转身去后厨那边催人。
礼堂里很快坐满了人。
高三班主任们都在，苏清颜站在侧边，手里拿着一叠学生写下的纸条。
她把这些纸条一张张摆开，像是怕谁看漏了。
“今天不讲学习，也不讲成绩。”
林育才站在讲台前，没有开场白，直接把灯往下压了一格。
台下很安静，没人插话。
“你们这三年，走得不轻松，十三中也没把路铺得多平。”
“可你们也走完了。”
“有人说你们以前差，说你们不行，说你们是被放弃的一群。”
“这些话，我听得不少。”
“今天我就问一句，考场上那张卷子，你们是不是自己写完的？”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笑完又低下头。
“是。”
这一个字出来后，礼堂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那就够了。”
林育才把手撑在讲台边沿，没再往下压嗓子，只把话一句一句往前送。
“分数还没出来，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高考不是把人一锤定死，它只是把你们这三年学到的东西做一次总结。”
“写得好，值。”
“写得慢，也值。”
“因为你们交出了属于自己人生的第一份答卷。”
后排有个男生忽然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很快，怕别人看见。
陈雨坐在中间排，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她一直等到林育才话音稍停，才站起来。
“校长，我能把这个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