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
埃里克·沃尔夫刚刚走进办公室。
屏幕上躺着乔纳森昨晚发来的三份稿件。
最下面还有一条留言。
【乔纳森:沃尔夫,这是明天的稿子。】
沃尔夫扫了一眼,连文件都没有点开。
“信你?”
“信你不如信我是耶稣。”
他太了解乔纳森了。
这家伙嘴里说的意外,跟正常人理解的意外从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越是强调事情不大,现场往往越大。
越是强调容易处理,最后需要擦屁股的地方就越多。
沃尔夫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让副官进来。”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敲响。
“将军。”
副官夹着三份刚整理好的现场简报走了进来。
沃尔夫抬了抬下巴。
“昨晚那三起事情,查清楚了吗?”
副官的表情有些复杂。
“基本查清楚了。”
“先说加州理工附近。”
“曹小慧与一名教授在公寓内进行私人活动,两人最终从阳台坠落。”
“周边监控没有发现外人进入公寓。”
“乔纳森安排的A组也一直留在设备维护车里,没有下车。”
沃尔夫安静了两秒。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是的。”
“目标自己没了?”
“是的。”
沃尔夫靠回椅背,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A组这群人是天选之人啊。”
“耶稣亲自喂饭吃,没得讲。”
“意外就是意外。”
“这一份不用管。”
副官把第一份简报放到桌面上,又抽出第二份。
“旧金山郊外的私人餐厅发生大规模交火。”
“白家相关人员全部死亡。”
“同时死亡的还有几名当地治安员。”
“现场发现大量突击步枪弹壳,还有高爆手雷爆炸痕迹。”
“餐厅主体建筑严重损毁。”
“附近居民拍到了持续枪声和最后的爆炸。”
沃尔夫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终于点开乔纳森发来的第二份新闻稿。
标题写得非常正经。
【当地治安员突击黑恶势力据点,与持枪犯罪集团激烈交火后不幸牺牲。】
沃尔夫盯着标题看了很久。
“好。”
“好。”
“好!”
连续三个好说完,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这么玩是吧?”
“突击步枪。”
“高爆手雷。”
“最后告诉我,是治安员跟犯罪分子同归于尽?”
“当地治安局要是真有这批步枪和高爆手雷,他们真敢去打黑帮!”
“这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现在让我怎么圆?”
副官非常诚实。
“我也觉得圆不回来。”
“你觉得圆不回来有什么用?”
沃尔夫指着电脑屏幕。
“乔纳森已经连稿子都写好了。”
“他这是让我审核吗?”
“他这是通知我!”
副官没有说话,默默拿出了第三份简报。
“还有硅谷秦氏家族的事情。”
沃尔夫深吸了一口气。
“说。”
“秦家多人在别墅客厅内死亡。”
“现场有一把属于秦子房的“私人手枪”。”
“秦子房本人头部中枪。”
“沙发底下发现了一大袋白色粉末。”
“初步检查结果显示……”
副官停顿了一下。
“是大雕牌洗衣粉。”
沃尔夫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其他人呢?”
“每个人后背都有七八处枪伤。”
“乔纳森的新闻稿怎么写?”
副官看了一眼文件。
“秦氏家族疑似参与四仔交易,内部发生冲突。”
“其余人员畏罪自杀。”
“秦子房目睹亲属死亡以后,持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沃尔夫缓缓抬起头。
“畏罪自杀?”
“每个人后背中七八枪,然后告诉我他们是畏罪自杀?”
“你乔纳森自杀能从背后中枪?”
“而且这大雕牌洗衣粉的检测成分怎么洗?”
“难道我要告诉记者,秦家为了掩盖四仔交易,故意拿洗衣粉冒充四仔?”
副官小声说道:
“从逻辑上来说,也不是完全讲不通。”
沃尔夫猛地看向他。
“你也让欧文培训过?”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副官立刻闭嘴。
沃尔夫看着三份现场简报,只觉得血压正在一路往上冲。
“真不愧是欧文带出来的兵。”
“真是一脉相承。”
“一个把治安行动打成局部战争。”
“一个拿洗衣粉冒充四仔。”
“最后一个什么都没做,反而完成得最漂亮。”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冷静。”
“冷静。”
“冷静。”
“平复心情。”
“平复心情。”
“为了我的飞机和大炮。”
念到最后一句,沃尔夫总算停下脚步。
新BOSS在洛克希德·马丁内部有话语权。
这件事是真是假,他暂时还无法确定。
但能让乔纳森那种人一口一个尊贵的新BOSS,还能随手给黑水十个金矿矿口,对方的分量绝对轻不了。
万一真能让军区提前拿到需要的装备呢?
跟飞机和大炮相比,几篇新闻稿又算得了什么?
沃尔夫重新坐回椅子,将三份稿件推到副官面前。
“你让他们按这个稿子发新闻。”
副官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
“又是我吗?”
“不然呢?”
“将军。”
副官拿起第二份稿子,又看了一眼第三份。
“你看那些记者像不像傻13?”
“他们会追问突击步枪和高爆手雷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会追问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后背中枪。”
“他们还会要求公开白色粉末的检测报告。”
“然后他们会说,他们是记者,有合法的采访权和知情权。”
沃尔夫淡淡地问道:
“他们的记者证是哪里来的?”
副官没反应过来。
“新闻机构申请的。”
“最后是谁发的?”
“相关部门。”
“那进入管制区域采访的通行证呢?”
副官沉默了。
沃尔夫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
“是不是我们说了算?”
副官还是有些不服气。
“可问题是,原则上他们确实有这种权利。”
“我们不能抹杀记者的采访权和公众的知情权。”
“原则上?”
沃尔夫冷冷一笑。
“是啊。”
“原则上。”
他抬起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问题是。”
“我就是原则。”
副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左脑告诉他,这句话不合理。
他的右脑却在提醒他,眼前的人是个军区少将。
左右脑开始激烈互搏。
副官甚至认真考虑,要不要请两天假,用全部时间研究沃尔夫少将这句话的深度。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无奈地拿起三份稿件。
“好吧,将军。”
“你赢了。”
“原则不允许,那就不允许吧。”
“我让他们照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