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北接通电话，顺手按下扬声器。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一个带着明显德意志口音的中文声音。
“我的上帝！”
“陆董，终于联系上您了！”
饭桌边安静下来。
“我是马库斯·克莱因，德意志大众集团现任总裁。”
“按照惯例，我应该在您进入董事会的第一天就致电问候。但是请您原谅，我最近忙到头都要炸了。”
马库斯语速很快，中文虽然带着口音，表达却意外流畅。
他曾在华国大众任职多年，正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情绪一激动，“我的上帝”便会自动冲在每句话前面。
“陆董，您刚刚联系积电集团采购的芯片，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您和其他董事完全不一样。”
“他们只会心里支持，精神上支持，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我问他们谁能找到车规芯片，他们说相信管理层可以克服困难。我不需要他们相信，我需要芯片！”
马库斯越说越激动。
“我们在华国和积电集团高层根本插不上话，采购部门的邮件排了两个星期，得到的回复还是等待产能评估。”
“结果您进入董事会没几天，积电集团的供应意向直接发到了我的办公室。”
“陆董，您就是我的上帝。”
“我今年能不能放假，全靠您了！”
马库斯说完还不解气，又开始控诉自己的工作状态。
“我已经连续十八天睡在集团总部旁边的酒店。”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华国大众告诉我芯片库存又少了一天；晚上准备睡觉，工厂又问我下周到底砍哪条生产线。”
“我妻子已经怀疑我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如果这批芯片再不来，我不仅没有假期，可能连家都没有了。”
饭桌边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谁能想到，掌管一家全球汽车集团的总裁，最大的愿望不是股价上涨，而是按时回家睡觉。
孟野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碗，肩膀一抖一抖，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陆一北倒还算镇定。
“克莱因先生，一切按照正常流程走。”
“芯片到了华国鹏城，会有人安排接货。你只需要通知华国大众，让他们派人来鹏城收货就行了。”
“没有问题！”
马库斯回答得极快。
“我今晚就让华国大众的采购、技术和物流负责人组成团队，最晚明天中午抵达鹏城。”
“技术规格确认以后，采购合同、质量验证和付款全部按照集团正常标准执行。”
“我们不要求特殊价格，只要求尽快拿到可以装进汽车里的芯片。”
林致远在旁边开口说道：
“马库斯，好久不见。”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两秒。
“林总？”
“我的上帝，您也在陆董旁边？”
“今晚在一北家里吃饭。”林致远笑着说道，“供应意向是我让人发的。”
马库斯的语气瞬间又热情了一个等级。
“那我彻底放心了。”
“林总，我们之前排了那么久都见不到您的供应团队，陆董竟然可以直接请您在家里吃饭。”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百分之一的股份为什么比其他人的百分之五还有用。”
林致远没有陪他继续吹捧，直接谈起正事。
“第一批先做技术验证，积电集团会根据华国大众提供的芯片型号和工况要求匹配产能。”
“验证通过后再进入批量供应，数量足够你们恢复目前压缩的生产班次。”
“运输和入境环节由一北安排，积电只负责按合同交货。”
“当然，当然。”
马库斯连声答应。
他随后话锋一转。
“陆董，还有一件事情。”
“您虽然已经是董事会成员，但此前没有进入任何业务委员会。”
“明天集团会召开紧急董事会议。我准备提议由您加入全球供应链委员会，并担任华国业务特别小组的联席负责人。”
“以后涉及华国采购、供应商协调和重大资源合作，您都拥有正式表决权。”
“这个提案需要其他董事表决吧？”陆一北问。
“当然。”
马库斯的语气却没有半点担心。
“但是供应意向会和提案一起送到每位董事手里。”
“他们可以不喜欢您，也可以认为您太年轻，但他们不能一边用您找来的芯片恢复生产，一边投票说您不适合管理供应链。”
“董事会里的人很擅长发表意见，更擅长判断哪边能给集团带来利益。”
林致远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要替陆一北铺的路。
不靠一句私人推荐硬塞位置，而是先把所有人都需要的东西放到桌上，再让他们自己决定该把票投给谁。
陆一北听到“特别小组”几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权力，而是麻烦。
“这个职位平时忙吗？”
马库斯也卡了一下。
别人听见进入集团核心业务委员会，问的是权限和待遇。
陆一北问忙不忙。
“不会很忙。”
“正常事务由管理层处理，只有重大事项才需要您参加会议。您不方便到德意志，也可以远程出席。”
“那行。”
“太好了！”
马库斯长长松了口气。
“正式议程和授权文件马上发到您的邮箱。明天的会议，请您一定参加。”
电话挂断以后，孟野终于没憋住。
“北哥，你听见没有？”
“人家能不能放假都靠你，你现在已经开始掌握跨国总裁的休假审批权了。”
“闭嘴吃饭。”
陆一北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直接堵住他的后续输出。
孟怀川却已经看向梁志成。
“华国大众团队明天中午前到，时间提前了。”
“来得及。”
梁志成没有半点犹豫。
“今晚先让机场保税物流中心准备一间会议室，再安排熟悉电子元件的企业服务人员待命。”
“不挂项目牌子，不发接待通知。华国大众的人到了以后，我们只核对需求和材料，确认路线再启动正式程序。”
“住宿和车辆呢？”孟怀川问。
“按普通商务团队安排，不搞欢迎仪式。”
“他们是来抢生产时间的，不是来参观城市的。接机以后直接谈事，效率比排场重要。”
孟怀川点了点头。
“照这个办。”
梁志成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终于拨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工作电话。
“小周，今晚辛苦一下。”
“不用问项目名称，先按高价值电子元件临时入境做一份服务预案，明早八点前给我。”
李明月也低头向唐建国汇报了情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唐建国便回复：
“我马上到分行。让陆少放心，跨境结算团队今晚待命。”
芯片供应已经有人负责，鹏城接货已经有人负责，银行结算也已经有人负责。
只差沃尔玛的物流渠道。
陆一北找到凯恩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有一批积电集团的车规芯片需要从湾岛运到鹏城，想借用沃尔玛合作的跨境物流和报关服务商。独立签合同，正常付费。”
凯恩几乎秒回。
“没问题，陆董。我让华南供应链负责人直接联系您。”
陆一北刚放下手机，邮箱便弹出一封来自德意志大众集团的加密邮件。
邮件标题写着：
《紧急董事会议程及陆一北董事职务调整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