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佟海的这句话，有一些道德绑架的意思。
裴勇的手里少了两张好牌。
一张叫聂小可，一张叫佟海。
现在这两张牌都用不了了，对于裴勇来说，绝对是一次巨大的削弱。
裴勇在46号意气风发，最大的仰仗，就是他手里的每一个赦夜人，都可以独当一面。
可现在，就像是他们昨晚的狩猎一样，当一个人出现了问题，他所“镇守”的方向就会出现缺口。
短时间内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长此以往，必然会让整个队伍陷入挣扎之中。
而在佟海看来，陈彦的能力很强。
已经强到超越了他们。
有他在，一定可以弥补他和聂小可的空缺。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里，他们对陈彦的态度非常不好，但陈彦却还愿意冒险来救他，这就足以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海哥，我……”
“你不用回答我。”
佟海立刻轻轻摇头：“尊重你自己的想法吧。”
虽然佟海的眼泪依旧没止住，但是陈彦却观察到，他的眼皮已经越来越沉。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长时间的维持清醒，似乎都有点困难了。
“我知道了，海哥。”
陈彦轻轻拍拍佟海的手臂：“你好好休息，海哥。”
佟海没回应，但眼皮依旧缓缓落了下去。
陈彦并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坐在床边，静静想了很久。
当他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其他几人并不在走廊。
或许是裴勇想要足够尊重佟海。
既然佟海说想跟陈彦单独聊聊，那么裴勇也就不让自己有不小心听到的机会。
楼下大堂。
因为时间太早，状元楼并没有开始营业，此时的大堂里，也就是刚刚在房间里的那些人，只是多了个巴鲁。
“海哥睡着了。”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陈彦直接轻声说道：“状态还行，说话很利索。”
相比于刚刚，说话利索已经算是一种“好转”了，但众人的脸上却连一丁点的欣喜都看不到。
大家也都明白，佟海的命虽然是救回来了，但以后还能不能像之前一样……
几率太小了。
“不管怎么说，活着总比死了好。”
裴勇终于开口了：“就算是以后不能出任务了，我也能养着他。”
接着，他又看向了陈彦：“听龙龙说，是你冒死把小海带回来的。”
“没那么夸张，尽力而已。”
陈彦没邀功。
“行，这次的收获，归你。”
裴勇也没客气，不等陈彦回应，他便指着麦龙龙道：“不是我的提议。”
陈彦看向麦龙龙。
而麦龙龙也看向了他。
“小彦子，之前哥对你的态度不好，别往心里去，原因你应该知道。”
陈彦点头。
麦龙龙继续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知会一声，能力范围之内，绝不推辞。”
“龙龙哥，不用这样，上了战场，大家就都是战友，你说的。”
陈彦诚恳道：“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儿。”
“你的意思我懂，我的态度也说了。”
麦龙龙没矫情：“就像你刚才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场面变得和谐了许多。
倒是裴勇，一直在眉头紧锁。
陈彦余光也注意到了裴勇的状态。
几人只是随意的聊了两句，麦龙龙便带着程江离开了。
狩猎回来后，两人一直都没休息。
现在佟海的情况已经确定了，陈彦这边，该说的也说完了。
“吃点东西吧。”
裴勇起身，亲自去后厨弄了点早餐。
陈彦坐在桌边，安静的吃了起来。
裴勇则是坐在他的对面，也不吭声。
终于，陈彦在吃饱喝足后，抬头重新看到了裴勇。
“勇哥。”
陈彦在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率先开口了：“想问你个事儿。”
“问吧。”
裴勇很坦然。
“你突然让我去狩猎，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陈彦盯着裴勇的眼睛。
裴勇没直接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刚刚海哥跟我说了一些话。”
陈彦将刚刚佟海的话，复述了一遍。
其实在这方面，裴勇确实算得上有心。
他虽然很好奇两人聊了什么，但在陈彦下楼之后，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海哥说，我如果也离开了状元楼，家就散了。”
陈彦微微拧起眉头：“我想知道，海哥为什么觉得我会走？我想，你应该能给我一个答案。”
裴勇没有紧张，面色依旧平静。
这次他沉默了许久。
“北丘来的那三个暮光者，名义上是保护那个小丫头，实际上，是为了你而来的。”
裴勇终于回应了陈彦：“这一点，你应该已经想到了。”
陈彦点头。
“小彦子，你勇哥我，只是这小小中转站里的地头蛇。”
“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或许觉得我很厉害，好像什么都能解决一样。”
“但是随着你的见识和阅历越来越丰富，你便会明白，我这里……”
“不过是个池塘罢了。”
裴勇无奈的笑着摇头：“这才大半年的光景啊！”
“最开始，小海和小可把你收拾得多惨啊？天天都是鼻青脸肿的，我都不记得你有过好模样。”
“可现在呢？”
“龙龙跟我说，如果这次狩猎没有你，他都未必能全身全尾的回来。”
“更别说小海还能活下来了。”
“不瞒你说，我刚开始，的确是看中了你的天赋。”
“但我确实没想到，你的天赋，会高到这个地步。”
裴勇环视四周，眼神中闪过了几分落寞。
接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了陈彦。
“我这，撑不住你的未来。”
整个过程，陈彦都是认真的听着裴勇的每一句话，没有打断，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而在裴勇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后，陈彦才淡淡问道：“我值多少钱？”
裴勇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整个46号。”
陈彦笑了。
只是这笑容中，有些复杂。
他原本只是一个靠着捡垃圾来维持生存的蝼蚁。
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却要用一个中转站来换。
该高兴吗？
该，也不该。
“小彦子，我……”
“勇哥。”
这次，陈彦打断了他。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陈彦站起了身，看着面前的空碗：“我一直很喜欢状元楼的饭菜。”
说完，陈彦便朝着门外走去。
裴勇却张了几下嘴，但最终却还是没有拦着陈彦。
而当陈彦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勇哥。”
陈彦背对着裴勇。
“这半年来，我拼命训练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
“其实是因为想报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