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企业嘛，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钱。”
老马背着手，说得十分平静。
那副样子，就差把深明大义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弹幕先是停了两秒。
随后，整片屏幕都炸了！
【？？？？？？】
【不是，刚才那个看见水箱就开始心疼钱的人呢？】
【马老师，你变脸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刁德马吗？退货退货！】
【我怀疑他不是突然有觉悟了，是发现保护动物有隐藏奖励？】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关只要把环保做满，最后会给特殊结算？】
【马总：动物保护是第一位的，当然，奖励也不能少。】
老马看到这里，脸立刻黑了。
“你们别把人想得这么功利好不好？”
【你不功利？】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水箱叹气？】
【马老师，做人要诚实！】
“我那是……”
老马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自己只是关心项目成本，可这话真说出来，弹幕估计能当场给他盖章。
他想了想，硬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那是对项目负责！”
弹幕很快给出了回复。
【对钱负责吧？】
【对隐藏奖励负责。】
【对公司账户最后那点余额负责。】
旁边的周建明不直到这些。
他正站在那里，看着老马的背影，只觉得四个字——光辉伟岸！
在他看来，马总刚才那番话，已经不只是接受要求那么简单了，人家是主动把动物保护放在了工程利润前面！
于是看老马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之前他以为，老板接手天山建设，就是看中了项目规模，想做出成绩赚一笔。
可现在看来，马总显然不是只会算账的那种人。
人家有自己的坚持啊！
于是周建明的语气更加认真了。
“马总，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有些情况，我也不瞒您了。”
老马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瞒着我？”
“对。”
周建明转身，从旁边的资料箱里又抽出几份文件。
那箱子一直放在水箱旁边，老马之前还以为里面全是检测报告。
现在一看，好家伙，下面居然还压着这么多东西。
老马扫了一眼，先看到了几个标题。
《高海拔施工人员适应方案》。
《低温环境设备运行保障方案》。
《深埋段施工组织设计》。
他的眼皮立刻跳了起来。
周建明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已经翻开了第一份资料。
“先说海拔和氧气。”
老马眉头一皱。
“这个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刚才只是说这里海拔高。”
周建明指了指周围的山。
“真正开工以后，人还得往里面走，作业环境只会更差。”
他说着，正好看到一名工人从施工区走出来。
那名工人穿着厚厚的工作服，到了临时休息区，先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
旁边的人赶紧拉来椅子让他坐下，又把备用的氧气送了过去。
老马看着这一幕，愣了愣。
“他这是怎么了？”
“刚从里面出来，缓口气。”
周建明回答道。
“高海拔、低氧，不能让人一直在里面耗，得轮换，得有休息区，氧气和应急医疗也不能少。”
老马的目光落到那只氧气瓶上。
“一个班要备多少？”
“看岗位和作业区域，轮换着用。”
周建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多，氧气和应急设备自然也得跟着加。”
老马：“……”
这话当然有道理。
可怎么越听越烧钱？
弹幕也看到了那名工人。
【这不是在工地干活，这是在高原探险吧？】
【人都得轮换，进度能快得了吗？】
【氧气瓶都安排上了，马老师还觉得这是小问题吗？】
【没事，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老马咬了咬牙。
“高海拔嘛。”
老马努力把语气放得轻松。
“第一次来不适应，习惯习惯不就好了。”
周建明点头。
“有些人能适应，但不能全指望这个。”
他说着，又翻开了另一份资料。
“低温也一样。”
不远处，一台设备正在预热。
几名工人围在旁边，检查油管和液压系统，设备外壳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霜。
一辆混凝土运输车停在临时棚里，车身周围挂着保温布，旁边甚至摆着加热设备。
老马看着那辆车。
“这车怎么还裹上了？”
“冷的时候，材料和设备都得保温。”
周建明指向那台正在预热的机器。
“油液温度不够，设备不能硬开，混凝土运输、浇筑也得控温，不然凝固会出问题。”
“管线和供水同样得防冻。”
老马听着，只觉得脑子里又多出了几张账单。
保温棚、加热设备、防冻材料、设备预热……
这还只是天气冷一点呢，要是再冷点呢？那还干不干了！
“那要是真冻住了呢？”
他下意识问道。
周建明回答得很自然。
“停下来处理呗。”
老马：“……”
好吧，又是停下来！
周建明继续往下翻。
“再说深埋。”
这一次，他拿出的是隧道纵断面图。
线路从山脚下钻进去，越往中间，距离地表越远。
最深处的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超过一千米！
老马盯着那个数字。
“一千多米？”
他凑近了些，确认自己没看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山。
“不是，咱们的人和机器，就顶着这么厚一座山在里面干活？”
周建明点头，顺着他指的地方往下解释。
“埋得越深，岩体压力越不一样，温度和地质条件也会变，支护怎么做、多久监测一次、掘进多快，都不能照着洞口那一套来。”
“还有些地方可能遇到破碎岩体和地下水异常。”
“所以往前推进一段，就得重新探。”
老马站在图前，脸色一点点僵住。
刚才他还在说，工程可以慢一点，钱可以少赚一点。
现在一听，哪里只是少赚的问题！
机器可能要停，人要轮换！
设备要预热，材料要保温！
推进到前面，还可能随时撞上新的地质情况！
这下，弹幕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马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马老师你说话啊！】
【刚才那股社会责任感呢？】
【高海拔、低氧、低温、深埋……好家伙！听着就像四个烧钱的被动技能！】
【别急，马老师马上就要说“问题不大”。】
老马扫了一眼弹幕，默默把腰挺直了。
“这些问题，确实存在。”
他慢吞吞地开口。
“但有问题把……不等于就做不了。”
周建明听到这句话，顿时点了点头。
“没错。”
“提前准备好，施工还是能往下走。”
老马心里刚松了一点，可是周建明又补了一句。
“就是准备工作会多一些，工期也得往后拖。”
老马的嘴角抽了抽。
“拖……能拖多少？”
周建明看着手里的资料，似乎是在估算该怎么说。
“这个得看现场。”
老马闭上了嘴。
好吧，又是看现场。
他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前任老板会把公司卖掉了，这些问题每一个单独拎出来，看着好像都能处理。
可它们不是一个一个排队来的！
是一起扑上来，直接压在你身上！
满身大汉了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