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工，这个项目公司能赚多少？”
老茄问得很直白。
这一大片工地把他看得心里发热，回过神来以后，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钱。
听到这个问题，韩志远手里的线路图停了一下。
可是，他确并没有马上回答。
这倒不是回答不上来。
项目合同、总预算、目前已经投入的费用等等杂七杂八的数据，公司的档案里都有。
可合同额是合同额，工程款是工程款，最后能剩下多少钱，是挣还是亏？那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这个项目真正往里做以后，地质情况会不会变化，设计要不要改，设备和材料要增加多少……现在都不好说。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说……
想到这里，韩志远岔开了话题。
“王总，呵呵，咱们先看现场吧。”
说着，他便引着老茄往施工便道那边走。
老茄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跟了过去。
此时，正好有一辆满载设备的平板车从山脚下开上来。
平板车的车速很慢，而且前面有人举着旗子带路。
当车轮压过碎石，整个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到了一个弯道，司机更是把车停了下来，等着工人前来加固道路。
老茄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越看越懵逼。
“不是，怎么路都还没修好？”
“没办法，运输量太大了，这路……一直坏一直修，一直修一直坏。”
韩志远叹了口气。
老茄忍不住皱眉道：“为什么不在项目刚开始的时候就一口气做好？这样边使用边修复，多影响施工进度？要多增加多少开支？”
面对这一指责，韩志远有些无奈。
“王总，以前这里没有能走这种车的路。”
他指着周围。
“为了让设备进山，我们已经提前修好了运输通道，便道做了拓宽，路基也重新加固，此外还有排水、还有两处临时桥涵等等，都已经提前修建完毕。”
“并且王总，我们针对现在的情况也早已提前做了预案。”
“毕竟随着工程的进行，原先的运输通道势必也会出现程度不一的损坏，所以算起来，这也是我们工程的一部分。”
听到这，老茄懂了。
倒不是没有一次性做到位，而是这种边使用边维护边升级的模式，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于是他没话讲了。
点了点头，又看向车上的设备，问道。
“这拉的是什么？”
“掘进设备的一部分。”
“掘进设备？而且才一部分？”
老茄一挑眉。
韩志远点头道。
“是的王总，整机进不来，所以要拆开运，到了现场，再重新吊装、拼接、调试，最后投入使用。”
老茄扭头看了看那条刚修出来的便道。
车还在倒。
旁边的工人蹲在路基上检查轮胎压过的地方，发现路基松动，又招呼人过来填。
一辆车进山，前面先修路。
机器拆开了运，运进来还要重新装。
这些东西光是想想，都觉得头大。
不过了，也只是头大而已，还没到路易十六开导航，让人掉头的程度。
他倒没有马上往坏处想。
这么大的项目，前期投入当然大。
要是随便找条路就能把设备送进来，随便找几个人就能开工，那也不值得做成重点工程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
投入越大，说明这个项目的盘子越大，后面的利润肯定也更厚！
想到这里，老茄又乐了。
“整挺好。”
他点了点头。
“项目越大，准备工作自然越复杂，前期舍不得花钱，后面才是真耽误事嘛！懂，我懂得。”
弹幕也颇有此感。
【这种车都进不去，确实得先修路。】
【前期投入大很正常吧，重点工程要是没利润，谁愿意接？】
【风浪越大鱼越贵！茄子这回说得有道理。】
【不是，先别急着给他鼓掌啊，鱼还没捞着，渔船先拆了重装……这么个玩法，到时候空手而回那不是亏的更大啊？】
【但盘子是真的大啊，这种工程最后赚的钱肯定也多。】
【现在看着烧钱，没准后面真赚麻了！】
听着老茄的话，韩志远倒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老板现在还处在兴奋劲里。
看见工程规模，先想到的是钱，看见设备运输，先想到的是投入越大收益越高。
这也正常。
第一次接触这种项目的人，大多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
“王总，咱们再往前走走。”
说着，他带着老茄走进临时指挥部。
只见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线路图，线路从山脚下延伸进去，沿途标了很多红色符号。
老茄好奇道。
“这些红圈是什么？”
韩志远把手指落在其中一处。
“被圈出来的这些……是探测到的地质断裂带。”
“断裂带？”
听到这个回答，老茄愣了一下。
虽然凭借它勉强攻读下来的大专学历，倒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此等词汇，可你要是问具体是啥玩意……抱歉，那我就母鸡了。
不过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片都是。”韩志远又补了一句。
老茄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有多少？”
“……十六条。”
“什么？十六条？”
老茄一下没忍住，声音都高了不少。
韩志远不语，只是一味的把线路图往下翻。
“有些断裂带规模不大，提前探测、加固就行，有些地方岩体比较破碎，埋得又深，施工时要慢很多。”
“最深的地方，埋深超过一千米，里面的岩体受力和山脚下不一样，不能拿普通隧道的办法直接套……”
韩志远用最言简意赅的方式解释着断裂带带来的影响，和施工上的难度等。
老茄没再说话了。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心里不禁算起了一笔账。
进山的路要修。
设备要拆。
地质还要先探。
遇到问题了，要先停下来处理。
机器停着也烧钱，工人停着……不知道要不要发工资……
这么一算，好像有点难绷啊？
可是，乐观人格再度占据了上风，他又强行把念头拐了回来。
不就是施工难度高一点吗？
难意味着什么？
难，才值钱！
难度大？投入大？风浪越大，鱼越贵！
要是别人都能干，还轮得到天山建设？
“重点工程嘛，理解理解。”
老茄靠在桌边，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
“这种活要是没有点难度，反而不正常，这才是大项目！”
韩志远没说话，随即又带着他走到外面的钻探区。
此时，一台钻机正在山体前工作，钻头转动的声音一阵接一阵，旁边几个人盯着仪器，记录着钻进深度和岩层变化。
“这里是在做什么？”
“超前探测。”
老茄刚要具体问问，就听见钻机的声音突然变了。
原本沉闷的轰鸣声顿了一下，随后又猛地转快。
操作台前的工人低头看了两眼仪表，脸色有些不对。
“韩工。”
韩志远听见了，立刻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
“出水了！”
工人把手指向钻孔。
“刚才还只是渗，现在水压上来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孔口突然喷出了水！
“先停机！”
韩志远立刻喊道。
没过一会，水越喷越大，工人拖着管线往外撤，水却还在不断往外涌，现场一下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