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迟看着宁知意的背影，有些出神。
莫名的，他想到两个人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宁知意的性格还没有这么……温吞，是个挺开朗活泼的性子。
贺观比他和宁知意大两岁，不能和他们一起上下学，而自己又不是什么喜欢说话的人。
宁知意就会跟在他的身后叽里咕噜说什么。
两个人明明是一个班，但是从宁知意嘴里，他总能听到一些自己没听过的事。
大概是因为他从不关注这些。
每天上学放学，回到家后，他也会和宁知意写作业，宁知意有不会的题，偶尔回来问问他。
他也不知道宁知意为什么不会写。
看一眼就知道答案的题，在宁知意那里需要思考半个小时。
他实在没办法给宁知意讲题。
所以宁知意更喜欢等贺观回来，把她不会的题攒在一起，然后再问贺观。
两个人凑在一起，贺观就能把题目给宁知意讲的很清楚，宁知意每次学懂一道题，两个人都很开心。
慢慢的，宁知意的成绩就提上去了。
从年级前三十，升到了年级前十。
现在，贺迟跟在宁知意身后，手指不自觉摩挲两下指尖。
要是他性格和宁知意一样就好了。
就能和宁知意一样，做个很健谈的人，也能拖住宁知意的情绪。
可他不是贺观，是贺迟。
贺迟缩缩下巴，像个胆小鬼一样，时刻注意着宁知意会不会回头。
宁知意走到研究院，他也走进研究院。
方辰看到贺迟又来了，连忙从椅子上起来：“老板……”
贺迟嗯了一声：“我记得你的电脑上能查看全部监控画面是吗。”
“是的，您是想突击检查我们的研究质量？”
贺迟点点头。
方辰赶紧把画面调出来。
虽然今天雪很厚，但是研究院的人都特别有事业心，已经到了一大波人了，都钻进实验室里搞研究。
“她为什么是一个人。”
贺迟盯着宁知意的研究室。
方辰赶紧道：“她是MPS的负责人，有些数据MPS不对外开放，不过我们分配的有其他组员，就在她隔壁的研究室。”
宁知意脱下厚外套把自己消杀一遍，才换上白大褂，全身心投入到研究里。
她心里有初步的预测，并且相关研究从安澜生病后，就不间断的在实验。
看似是她刚进行实验，实际上自己的这个实验，已经开展了五年。
都是她一个做的。
流程她早就了然于心。
而且她又充分了解到方辰研发出来的药剂，心里也有了新灵感。
她提取出一部分基因，进行加工处理后，尝试将完整的基因链条复刻进残缺的血小板中。
血友病本身就是一种基因病。
要想彻底根治，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破损缺失的基因补全。
而基因实验，又是一种特别敏感的实验。
说严重点，就是篡改基因。
将有缺陷的孩子，修改成正常孩子。
这种项目，国际上大都是明令禁止。
也只有这种权威研究院才有资格申请研究。
也不知道XC背后的大佬实力到底多强不仅能研究这些，还能和MPS进行合作。
贺迟盯着宁知意的监控看了一会儿，才转移开目光，继续看别的研究室：
“新药剂预计什么时间发布。”
“目前来看，我们随时可以发布，上市之后，甚至可以把京北研究院的资金问题解决。”
全球血友病的孩子现在每年都是在不断增加的，而且这种药剂一旦被使用，只要不痊愈，就是终身使用。
一个月一支。
销量是很大的。
并且这个药是在美国研究成功，用在别的国家，就属于进口药，费用高的厉害，而且不纳入医保。
贺迟嗯了一声：“不急着发布。先申请专利，等分院建立后，给分院的孩子免费提供。”
方辰再次被自家老板的发言豪到了：“老板，咱们是做慈善吗？”
贺迟瞥了一眼方辰。
方辰又道：“药剂初期成本是很大的，如果每个孩子都提供一支，最少也是几千万的成本，咱们要提供几次？”
京北是大城市，血友病的孩子不可能少。
如果都加入进分院，或者说一半的孩子加入分院……这个成本就太大了。
“你们做实验，不是需要血液标本。”
“是的，您的意思是？”
“加入临床实验的孩子可以免费提供药剂，但必须提供五次血液标本。”
等到宁知意研究出来什么之后，这项临床试验就可以终止了。
方辰恍然大悟。
“老板，您真是大好人啊！抽几个血标本就能领取，既能得到好名声，还能完善血液标本！太厉害了！”
贺迟：“？”
他完全没有这么想过。
只是因为分院那边必须有足够多的标本才能留住宁知意。
至于那些孩子，他不考虑。
而且，他把贺观送过去，也是为了能让宁知意回到京北。
他如果主动出手逼宁知意带着安澜回到京北，宁知意一定会更抵触他。
所以他不能动手，需要别人动手。
而这个别人，就是贺骁。
不管是贺骁猜想到“死人能复生”还是贺观主动说出来，都没关系。
只要贺骁联想到安澜，把安澜从宁知意身边带走，宁知意就一定会回京北。
他就可以顺势出现了。
贺迟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方辰又想到一件事：“老板，您真的不领养了吗？”
贺迟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嗖嗖的。
他已经发现安澜就好端端跟在宁知意身边了，就是用膝盖想想也知道，她肯定在这里伤心。
而当时方辰给他打电话时，他听到的那个声音，以及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声音，就一定是安澜。
但方辰竟然胆大包天的骗他，给他发了别的孩子，还问他要不要养。
他养什么养？
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孩。
他自己的小孩都没有多喜欢，还养别的小孩。
“你今天就回京北。”
“可是机场现在停飞……”
贺迟声音很冷：“那就坐船。”
“坐船哪有飞机快……”
贺迟冷冷盯着他。
方辰：“好的，我现在就去买船票。”
——
贺观晚上留在贺骁的房间。
这还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这么亲近贺骁，贺观隐隐有种不真实感。
“苏若烟肚子里的，是你的吗？”
“不是，我没有碰过她。”
“那是贺迟的？”
贺观抿了下唇，又摇摇头：“贺迟不是这种人。”
他薄情寡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贺骁半靠在床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回忆一样，缓缓开口：“为什么不是？当年宁知意不就这样得手了？”
“知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贺观抿紧唇。
贺骁的问题很犀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贺迟对宁知意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吗？
宁知意和贺迟，还有苏若烟，都是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的存在，但是贺迟从来没有等过苏若烟放学。
每次苏若烟都是一个人回来的。
贺观问过原因，贺迟说苏若烟朋友很多，放学总会聊天，他不想等。
但是宁知意做值日留校，贺观也没见宁知意自己回来过。
贺迟可能有自己的理由说服自己，觉得他对宁知意和对别人没区别。
但贺观总是接触两个人，又怎么会看出来他对宁知意不同。
贺骁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哼笑一声：
“我是老了，不是蠢了。你以为贺迟是因为林大师说的那些话，才被我逼着和宁知意领证吗？他什么时候信过这些。”
“说什么宁知意怀孕了要负责，他哪有多么多责任心。”
“你觉得当年我会对贺迟被下药这件事，轻拿轻放？”
贺观怔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骁平静的放出一个惊天秘密：“药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
贺观身体僵硬的厉害。
如果真的像贺骁说的这样，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贺迟向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为什么被人算计，为什么分明在意的宁知意，却不追究这件事？
因为药是他下的。
如果真的彻查出来，宁知意怀着孕，会怎么想？宁知意在贺家受了那么多委屈，她又百口莫辩……
要是宁知意知道真相，恐怕早就和贺迟大闹一场离婚了。
所以贺迟根本就不敢调查。
他一直和宁知意说，让这件事过去，实际上，他太清楚了，宁知意根本过不去这件事。
贺观只觉得手脚冷的厉害：“那您明知道知意的为人，为什么还这么不待见她。”
贺骁很坦诚：“贺迟是我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他为一个女人，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不会怪贺迟，我只觉得是宁知意狐媚。”
“我容忍贺迟娶她，也是想看看贺迟能为宁知意做到什么地步。不过，这五年来，贺迟他也没有学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是什么性格，你我都了解。女人若不为了他的钱权，还真能为他这个人？宁知意生下孩子不离婚，在我看来，依旧是贪慕权势，所以也并非说错。”
贺观艰难开口：“那如果知意就是喜欢贺迟呢？喜欢他这个人，不是喜欢他的钱权。”
贺骁只觉得可笑：“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