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地上的刀，水月萤像是被抽走了四肢百骸，膝盖一软，跪坐在地板上。
“我……我刚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方才死命地掐在林初阳脖子上，此刻指甲盖里还残留着殷红的血渍。
愧怍、懊悔……种种负面情绪一度将水月萤吞没，她双手抱头，再次放声大哭。
袖子垂落，林初阳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凭空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
每道都很深、只止住了血，并没有结痂。
....绝对是昨晚。
“啪。”
他一巴掌扇在水月萤脸上。
“你杀了我吧……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那你就杀了我吧。”压力释放后，他也跟着哽咽。
“为什么？明明是我的错，为什么你要伤害自己？为什么？我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让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想着萧千德昨晚的冷眼、想着水月萤一直以来的护佑、想着两人历经波折一路走来的不易、想着喜欢的女孩在奶奶坟前的呢喃，林初阳也几近崩溃。
他打了水月萤一巴掌，他亲手打了最爱的人一巴掌。
“对不起……对不起。”
林初阳跪在她面前，用尽所有真诚许诺：“我发誓，永远不会跟你分手、永远不提分手、永远不再做任何让你误会、让你担心、让你难过的事；我发誓，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永远不会离你而去……我求你，求你不要伤害自己。”
水月萤颤抖着哭嚎，披头散发的模样再没半点大王该有的意气风发。
“我好难受，我好难受……你每次在外寻欢我都难受——以前还能忍住，现在一分钟、一秒钟都忍不了！我想杀了你，想把你剁碎吃掉，想把你心脏挖出来，问问它为什么不能属于我。”
“是我不能让你满意吗？是我不能让你爽吗？我想不明白、我想得睡不着觉……我快崩溃了，我想把身体撕碎、想拿刀捅死自己，想看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担心。”
“如果爱会变质，那干脆在这热烈的时候死了好了……至少你是爱我的，你是对我好奇的，你是想和我做爱、想把我蹂躏至死的——我不管你喜欢什么，请你喜欢我，哪怕只是单纯喜欢我的身体，那我给你好了。”
她越说越激动，那被林初阳扇过的嘴巴此时火辣辣地疼。
“你想要我吗？你想怎样都行，我不要矜持、也不要端架子……我什么都不要了。”
说着，她用力扯起衣服，一件又一件地脱着。
“我求你了，我真求你了。”
在事态彻底无法控制前，林初阳用力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下一步操作。
其实水月萤只要稍微冷静点、认真听林初阳说说话，这道风波很快就会平息——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尤其是在林初阳扇了那一巴掌后，她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我们做吧。”
她再次索吻。
“你的性癖、你的偏好、你看过的所有桥段我都能满足……小初音说你喜欢SM、喜欢蒙眼、喜欢做足前戏，我也能配合你……让我做什么都好。”
“证明你还爱我吧，证明我的存在还有价值吧，证明你对我的爱还是纯洁的吧……”
水月萤一边激吻一边撕咬，手上动作也没有闲着。
她由上往下地游离，不断试探着底线。
“你*我吧……把我*爽了就不要找其他人了，好吗？”
分明眼泪还在向下滑落，分明哭声也没有终止，可林初阳还是感觉时间在这一刻结了冰。
虽然身体里潜藏的欲望被水月萤的口无遮拦彻底激发，虽然理智在此刻的刺激感前不值一提，但他实在无法昧着良心、在水月萤这么脆弱的情况下将她夺走。
“听我的，休息会儿，睡会儿觉，好吗？”
林初阳将她抱紧，紧到水月萤想哭也难以发出声音。
水月萤不嫌疼，也反过手抱住他。
她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听不懂的嘟囔，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
“分明累得不轻啊……我还以为你真有使不完的牛劲呢。”
感受怀里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林初阳轻轻将她抱到床上、整理好衣服，又盖上了被子。
“对不起，再有下次，我自宫。”
他攥紧拳头，可在看到水月萤眼角的泪珠后又缓缓卸力。
想着她刚哭完，用干纸巾擦拭容易刺破皮肤，林初阳细心将纸巾蘸上水，一点又一点地帮她把残留的泪痕擦去。
水月萤真是累着了，哪怕林初阳这般动作也没能把她弄醒。
——
此时无人可共情、也无人可倾诉……有些事身不由己、不得不做，有些事理大于情、难越雷池。
他终于理解林万坤当时宁愿去厕所录五发也不动初恋一下的心理感受了。
不过人与人之间亦有差距——林初阳没有坤叔叔那么淫荡，水月萤安静后，他很快便克制住了躁动的欲火。
可虽迟但到的惆怅却始终挥之不去。
追溯自己昨晚在酒吧的丑陋行径，林初阳感觉自己禽兽不如。
他悄悄下了楼，买了人生中第一包主动购买的烟，坐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高中学这段文章时，他和张家智都不屑一顾——当今提倡自由恋爱、还有云音符那样的女魔头打拳，女生有什么不可脱身的呢？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以前的林初阳一直相信，为了自由，生命和爱情都可以抛去，所以哪怕他对水月萤用情至深、也没有在恋爱后彻底丧失自由意志。
可他偏是低估了水月萤安全感的缺失以及对他的依恋——她真的无法从情爱里脱身，真的无人能说，离开自己的心脏她真的无法存活。
不管表象如何热烈，她也有走不出的阴影。
自己带她拿到了连跪后的第一次胜利，自己陪她走出了校园霸凌的阴影……追求时，自己对她的赤忱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最终才让她不顾一切，自愿放弃所有退路，决定托付终身。
自己没钱没权没势，她却爱得矢志不渝。
她要的真的很少，只要自己一直爱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她把自己当成奶奶赠予的礼物，可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在与她异地，在她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自己又都做了些什么呢？
林初阳通透了，彻底通透了。
以后上数学课，老师算出78、91的时候他不会再和林植乐对视；体育课报数，李姚喊到8的时候他不会再应；以后李功航发的一毛钱冰红茶链接他不会再点、欠林万坤的八百多块钱也一笔勾销。
……
他得更多地、更多更多地，关注身边这位不离不弃的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