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景不长，开局五分钟左右，妈妈水玲芸和外公外婆也走出包厢，饶有兴致地凑到了水月萤跟前。
“做什么呢丫头？”
她问着，脑袋也探到了屏幕前。
作为事业型女强人，水玲芸的思想从未落伍，稍一定神便认出这是国民手游王者荣耀。
“打……打游戏。”
水月萤屁股往旁边挤了挤，显然不希望妈妈再这么看下去。
毕竟和她组排的人当中，有个是和她亲过嘴的……若是让妈咪知道，这个新年可就不好过了。
“是在和朋友玩吗？”
水月萤表现得越是不自然，水玲芸越是起疑心。
交谈间，她也往旁边挤了挤。
“不是……单排，单排。”水月萤很崩溃。
她想直接切后台，放下手机，度过这一难关——可小初音也在场，如果自己突然跑了惹得她不开心就很糟糕。
但她还是悄无声息地关了组队麦克风。
“我可以听听吗？”水玲芸伸手指向她的耳机。
“喵呜！”
闻言，水月萤浑身上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耳机里）
林初阳：“林万坤你踏马喝大了吧？****个屌*。”
林万坤：“你叫你**个b呢？老子爱怎么玩怎么玩，你****！”
李功航：“你俩别吵了！还有女生在。”
林初音：“继续吵继续吵！我要录音了。”
林初阳：“我看你他妈是录晕了。”
………
这儿正举行一场护妈运动，战况刺激得不像地球。
男生和朋友玩游戏能忍住不骂的真的很少——你骂了可能会被禁言，但你若不骂，那跟禁言有什么区别？
起初，林初阳开火时还会通知水月萤关麦，后面水月萤好奇得紧，就一直没关，待在队伍里旁听。
如果让妈咪听到，那她这辈子都将抬不起头……更别提把小林带回家。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关掉手机，迅速平复好心情。
“我们回家吧！”水月萤说。
“嗯……？”
水玲芸下意识点头，可疑惑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了。
“月月，游戏可不能玩呐，会上瘾的。”外婆搀起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
光从打扮来看，这位丝毫不像年过六十的老妪，不仅气质高调上档次，举手投足更是有贵妇人的风范。
“额嗯，知道了外婆。”
水月萤嘴上应着，心思却又飞到了对局当中。
掉信誉分都是好的了……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不会惹得其他人不高兴。
……
“卧槽！你女朋友掉线了！这个人机比她玩得好多了，哇哈哈哈！终于上当了！”
林万坤高兴得几近疯魔。
“太好了……辅助终于把宝石出出来了。”李功航也欣慰得合不拢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四个人里，唯有林家兄妹显得担忧。
随即林初音朝林初阳递来个眼神，林初阳秒懂，并分屏给水月萤发去了消息。
「babybOy」：怎么了。
「badgirl」：妈咪查我岗，等回去再玩。
「babybOy」：OK。
……
“没事，下把就来了。”他对林初音说。
“什么，下把就来了？”林万坤急坏了，“你能不能让她多缓一会儿？我输一局五十块呢。”
“去你的。”
——
沪城二环靠外，一辆老旧的方型桑塔纳正慢悠悠地行驶在路面。
林初阳来不一定能看出门道，可他若是带着驾校教练曹万年一起，那这辆车可就有得说了。
手动挡，大炮筒……赫然便是“一档挂霜，二档冻伤，三档北极光”的绝世老车。
放在二手市场，这辆老普桑怕是只值两三千——可它不仅车身靓丽如新，更是挂着“沪A”的车牌，回头率一度比跑车还高。
不是外公车子老，只是外公发家早……看着手动挡的油离配合与繁琐换挡，水月萤非常庆幸自己学的是自动挡。
尽管她没有驾照。
“月月，你驾照学到没有啊？”
怕什么来什么——外公见她目光时时看向仪表盘，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啊这。”水月萤尴尬地捏了捏嘴巴，“快了。”
“学得多不多？不然你和你妈一起在沪城学吧？”外公提议道。
前不久，水玲芸被萧千德的流氓行径惹了一身火，发誓要在这个寒假把车学会——她本打算在工作的亭城学，可她的父亲、也就是水月萤的外公打包票说“七天包能拿证”。
得知还有这好事，水玲芸自然同意了。
等年过完，她便打算在沪城学一阵车。
“不用不用……我快学完了。”水月萤连连摆手。
她哪里不知道外公这是开通了VIP渠道？
诚然，这会让她拿证之路畅通无阻，但为了证明自己的高超车技，水月萤还是打算在亭城学。
正巧年后还有一星期……稍微认真点应该能考完科目三。
对，一定是这样。
——
岭沛县
这一局打完，水月萤那边还没来消息。
见大家兴致未散，林初阳便主动退出，将组队房间留给他们三排。
在后院，他搬来个小板凳坐下，一边撸黑炭一边听着音乐。
“你倒是不认生，我就在你小时候见过你，你居然还能记得我。”见黑炭没有一点抵触，林初阳啧啧称奇。
土狗太纯了，不像那只见一次骂一次的蠢货煤球。
“等着，我去给你偷点好吃的。”
逗开心后，林初阳缓缓起身，走到木柜前挑起今晚的剩菜。
奶奶家是没有冰箱的——其实也有，是自己家曾淘汰下来的那款，只可惜被塞得满满当当，存在挥散不去的馊味。
久而久之，里面就不能存菜了。
在冰箱普及前，农村放隔夜菜都会拿一个网面的罩子，只要能把苍蝇隔一晚，菜便还能吃。
奶奶是这么做的，徐云自然不会同意。
明天，若是老妈看见奶奶又吃剩菜，估计会泼辣地教训老人几句并狠狠把菜倒进垃圾桶...
与其如此，还不如拿去投喂黑炭。
正巧，木柜前，林宗前也站在那。
“爸。”林初阳下意识地打了声招呼。
“嗯。”他轻应一声，低头看了看林初阳手上的菜盘，“喂狗吗？”
“是，黑炭个子大，我总感觉它没吃饱。”
“那咱爷俩想一块去了。”
闻言，林宗前笑了笑，从地上拾起狗盆，把盘子里剩的肉通通剔了出来。
……
回到后院，看着大快朵颐的黑炭，父子俩展开了一段对话。
“儿子，你喜欢在老家过还是在城里过？”
“老家吧。”
其实林初阳觉得在哪过都一样，但为了让父亲开心，他还是顺着林宗前的意思往下说。
“感觉这边更自在点，不像城里那般挤，心境也豁达不少……我想这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不错。”林宗前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文凭不高，说不出儿子这么文绉绉的话，但不妨碍他觉得林初阳言之有理。
“我小的时候，村里过年比现在热闹多了——那会儿压岁钱只有几块，亲戚拜年会带过来很多柿饼，我和你姑姑就等爷爷奶奶睡着，偷摸着摸到柜子里偷着吃。”
看着熟悉的屋舍，林宗前陷入深深的回忆。
“不会被发现吗？”林初阳皱了皱眉。
奶奶的性格是非常强势的，年轻时估计也和妈妈一般泼辣……自己在家尚不敢造次，爸爸和姑姑却能顶风作案。
老一辈人还是太皮实了，打都打不坏的那种。
“没拜年就不会——我们只咬半边，故意把好的半边露在外面……哈哈，其实发现也没用，柿饼送不出去，最后还是会落到我们嘴里。”
“这样啊。”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长辈有什么好的都会想着小辈，送不出去的、舍不得吃的，自然会留给孩子。
每当这时候，新一轮的话题都会从“我们当时哪有你们这样的条件”说起。
仔细一想，父母那辈确实没有如今的条件——现在的小孩又岂会因为一两块柿饼在夜晚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