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关怜梦把背挺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收圆了，是她对外说话那一套。
“你好，孙老师，我是钟灵的妈妈。
我和她爸爸这几年在国外工作，一直没来得及跟学校当面沟通。
今晚得空，想跟你了解一下我家钟灵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办公室里。
孙倩刚接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推销。
听到“钟灵的妈妈”五个字，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前一倾。
钟灵。
计算机系二班。
钟家的女儿。
她找过她谈话，谈了四十多分钟。
那姑娘坐得笔直，叫老师，倒水，听完，然后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孙倩当时差点没骂娘。
她知道林洛在学校里干的事。
天天和三个女的腻歪在一起。
食堂、教室、图书馆，四个人跟粘住了似的，脚踏三条船，还写那种小说。
她作为辅导员，找钟灵谈过。
钟灵不听。
态度好，就是不听。
她后来也想过要不要联系家长，号码在系统里躺着，她没拨。
拨了就要负责任，负责任就要有证据。
证据她有，可那证据往家长耳朵里一送，就炸了。
现在家长自己打过来了。
孙倩坐直了，嗓子里那点客气一下就换了味道。
“钟妈妈，这个问题您问得好，我正想找您呢。”
关怜梦和钟江对视了一眼。
关怜梦没说话。
孙倩那边已经接着往下倒了。
“您家钟灵，成绩没问题，人也有礼貌，在老师这边从来都是让人省心的。
可最近这情况，我必须跟您说实话。
她现在跟计算机系一班一个叫林洛的男生走得很近。
他们两个，再加上一班那对温姓双胞胎，四个人天天腻在一起。
食堂一起吃，课一起上，下课也一起走。”
“我找钟灵谈过，在我办公室，谈了四十多分钟。
我把话都说开了，男女交往要有分寸，一个男的同时跟三个女的在一起，这在学校里影响很不好。
她听完了，跟我说，孙老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您听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当时真是……钟妈妈，我当辅导员这些年，没见过这么跟老师说话的。”
关怜梦的手指在被子上收紧了。
钟江已经坐直了，领口那两颗解开的扣子敞着，喉咙滚动了一下。
孙倩停都没停。
“那个林洛，我了解过。
孤儿，家里没人。
他自己在网上兼职写小说，写的还是那种恋爱小说，一本里面一个男的好几个女的，好家伙，写着写着，自己也照着来了。
您说一个孤儿男大，没家教，没人管，天天跟三个女生搅在一块儿，他图什么？
我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可我心里有数，这种孩子，从小缺的东西多了，一看您家钟灵这个条件，能不往上贴吗？
我怕他是冲着钟家的钱去的。”
床头那盏灯还是暖的。
关怜梦坐在灯底下，一张脸却慢慢冷了。
她听见了“孤儿”，“那种恋爱小说”，“冲着钟家的钱”。
也听见了“不知廉耻”这四个字，孙倩没说，可这孙倩说的话，用这种口气倒出来，已经把她女儿按进了一个很脏的位置里。
关怜梦的第一反应是怒，怒从牙根那往上翻。
她女儿是钟灵。
灵儿从小怎么走路，怎么叫人，怎么说话，她比这个孙老师清楚一万倍。
灵儿不可能是这个人口中那种人。
不可能。
所以这个孙倩，要么是看走了眼，要么是在污蔑。
她把那口气从嗓子眼按回去，指甲掐进了掌心。
“孙老师。”
停了一下。
“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你确定你刚刚说的话，不是在污蔑我女儿吗？”
电话那头，孙倩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冲了。
“钟妈妈，我用我老师这个身份跟您担保。
我非常确定，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
这些事我们学校很多人都知道。
临江大学表白墙上现在全是他们四个的事迹。
吃饭的、上课的、走在路上的，照片有，视频也有。
您要是不信，您现在就可以搜，搜临江大学表白墙，搜他们的名字。
我作为辅导员，不愿意把学生往坏处想，可证据都摊在那了，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她说完，还补了几句，像关心，味却是往下踩的。
“我不是瞧不起谁。
但孤儿这种没有家教约束的孩子，一旦心思活了，旁人很难拉得住。
钟灵同学是好孩子，我怕她被带偏了。
您们做家长的，再不闻不问，等事情闹大了，学校也难办。”
钟江伸手把那部手机拿起来，拿得太紧，壳子在他掌心里咯了一声。
关怜梦看着他的手，那根青筋从手背一直绷到腕子。
她把手机从他手里接回来。
“孙老师，我们了解了，不打扰你了。”
她按了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