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的怀里一下子堆满了，两只手抱着。
温幼宁又转回去，把那台笔记本电脑从盒子里抱出来，放在长桌上，掀开屏幕，找到了开机键，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下去。
屏幕亮了，跳出一行白色的字，欢迎。
她看着那行字，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转过头来。
“老东西，退休了。”
“幼宁给林洛买新的。”
温幼宁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桌子跟前，看着他。
“这些，都是幼宁给林洛准备的生日礼物。”
“幼宁自己想的，没有问姐姐，也没有问钟灵姐姐。”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
“是秘密，现在，不是秘密了。”
……
林洛抱着那一堆东西，低头看着。
脑子里只在想，这丫头，把她的零花钱，全花在他身上了。
想起她数“七个零”时的样子，她跟她妈说“这些钱，幼宁会省着花的”。
省着花。
省到这来了。
他抬起头，嗓子有点干。
“幼宁，这些，你一共花了多少钱？”
温幼宁想了想，伸出手指头，算了一下。
算完了，她小声说。
“一共，四千万。”
“林洛，你喜欢吗？”
……
林洛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千万。
如果按他收入最高的那个月算，每个月都那么高稿费，他得不吃不喝，写三十三年。
换成牛肉面，十五块钱一碗，能吃两百六十多万碗。
一天三碗，吃到下下辈子都吃不完。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那股劲过去了，底下涌上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热的。
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嗓子眼，顶到鼻子尖。
这丫头。
平时给她剥的那些鸡蛋，挑的那些胡萝卜，没白疼她。
真没白疼。
……
林洛“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怀里的东西差点全掉了，他手忙脚乱地兜住，往沙发上一放，只抓了那本红本子和那把钥匙，一手一个，举过头顶。
“喜欢！”
声音大得把钟灵和书瑶吓了一跳。
“幼宁，我太喜欢了！喜欢得要疯了！”
他把红本子贴到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又把钥匙贴上去，又亲了一口。
亲完了还不够，他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两步跨过去，弯腰把温幼宁整个抱了起来。
她两只脚离了地，一只光着，一只还穿着拖鞋。
林洛抱着她，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第三圈的时候，她脚上剩下的那只拖鞋也飞出去了，“啪”地落在长桌底下。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幼宁！”
“不对，全宇宙！”
“我林洛，二十岁，开局一套房，一辆车，我这辈子值了！”
他转得自己都有点晕了，才把她放下来，两只手还按在她肩膀上，喘着气，冲她咧着嘴笑。
笑得一口白牙全露出来了，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那一点湿，也一起挤没了。
……
温幼宁站在那里，被转得有点晕，头发全乱了，呆毛东倒西歪。
她仰着脸看他。
她见过林洛笑。
吃辣的时候笑，码完字的时候笑，被姐姐骂的时候也笑。
可是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蹦起来的，转圈的，大声喊的，脸都红了的。
她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冒得很突然。
林洛，是不是最喜欢幼宁的礼物？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不走了。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问了。
“林洛，姐姐的，钟灵姐姐的，幼宁的。”
“三个礼物，林洛最喜欢，谁的？”
……
客厅一下就安静了。
钟灵搭在膝盖上的那根食指，停了。
温书瑶看着窗外的脸，没转回来。
可是林洛看见了，她的耳朵动了一下。
林洛脸上的笑还挂着，挂得有点僵。
来了来了。
世纪难题。
比“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还难。
那道题好歹还能说“我先学游泳”，这道题，三个人都坐在这，听答案。
说幼宁，书瑶的手背上那块烫伤还没好。
说书瑶，钟灵那封信才刚念完。
说钟灵，幼宁站在跟前，两只脚都光着。
他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
林洛把手从她肩膀上拿下来，转身坐回沙发上，伸手一捞，又把她捞回了怀里，让她面朝着他，坐在他腿上。
他收了笑，脸板下来。
“幼宁，我很不舒服。”
温幼宁一下子僵住了。
肩膀缩起来，两只手往袖子里缩，眼睛垂下去，看着他的衣领。
林洛立刻握住了她缩进袖子里的右手，隔着袖子握着，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
声音放软了，脸还板着。
“我不舒服，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这个问题。”
“你姐姐的礼物，二十道菜，我吃进肚子里了。”
“钟灵姐姐的礼物，三页纸，我记在心里了。”
“你的礼物，我揣在兜里。”
“你说，肚子、心、兜，我哪个能不要？”
温幼宁抬起眼睛，想了一下。
“……都要。”
“对，都要，少一个我就活不成了。”
“没有肚子，我饿死。
没有心，我难受死。
没有兜，你送的车钥匙我往哪放？”
钟灵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林洛不管她，接着说，这回语气硬了一点。
“所以，以后不许问这种问题。”
“谁问一次，就要罚。”
温幼宁眨了眨眼睛。
“罚什么？”
“罚你亲我一下。”
温幼宁愣住了，想了很久，好像在想这算不算罚。
想完了，她低下头，小声说。
“那，幼宁错了。”
“幼宁不该问这个问题。”
说完，她又抬起头。
“错了，要罚。”
然后她凑上来，嘴唇贴在他嘴唇上，贴上，比刚才那一下久了一点。
退开的时候，她很认真地报数。
“七百一十二。”
“罚的。”
……
她从他腿上滑下去，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就蹲在沙发跟前，趴在他膝盖上写。
不许问林洛最喜欢谁（林洛说的）。
肚子，心，兜，都要。
写完了，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问了，要罚（亲）。
她看着那个括号，想了想，又补了一个括号。
（不难）
林洛低头看着那一行，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警报解除。
他抬眼往沙发另一头看了一眼。
温书瑶已经把脸转回来了，下巴还是抬着，眼睛垂着，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块烫伤，刚刚抹过药。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膝盖上那道小褶，自己展平了。
……
两分半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林洛一愣。
钟家的大门，平时没人敲。
他站起来，把那部水果18揣进左边裤兜，车钥匙揣进右边裤兜。
红本子和绿本子，他拿起来，按原样放回了盒子里，盖好盖子。
然后他走到门口。
温幼宁趿着重新捡回来的拖鞋，跟在他后面，揪着他的衣角。
温书瑶跟在她后面。
钟灵走在最后。
林洛拉开了大门。
砰！
砰砰砰砰砰！
六声。
一阵彩带和金色的亮片劈头盖脸地落下来，落了林洛一脑袋，落了温幼宁一呆毛。
门口站着六个年轻女孩子，一色的黑西装套裙，白手套，每人手里一支礼炮，炮口还冒着一缕白烟。
她们后面，院子里的石子路上，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很长，长得像一截夜色。
车头立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女神，张着两只翅膀，迎着风。
劳斯莱斯幻影。
……
一个男人从车边走了过来。
三十出头，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人，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双R徽章。
他在林洛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笑得恰到好处。
“尊敬的林洛先生，您好！我是劳斯莱斯汽车临江授权经销商的客户经理，王安。”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劳斯莱斯汽车，以及临江团队的全体同事，热烈祝贺您正式成为劳斯莱斯幻影的车主，同时也衷心祝您生日快乐！”
“您的这台幻影，是根据您的家人亲自确认的方案定制的：车身是钻石黑，内饰为月光白真皮，车顶是一千三百四十颗光纤手工编织的星空顶，每一颗星星，都是我们的工匠一根一根穿上去的。”
“车门内侧配有原厂雨伞，前车头的欢庆女神带有自动收合功能，整车经过一百多项交付检测，今天已经完成了全部手续，可以直接上路。”
“今后，无论是车辆保养，还是任何用车上的需要，我们都会为您提供一对一的专属服务，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再次恭喜您，林洛先生，欢迎加入劳斯莱斯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