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以山崩地裂之势奔至眼前。
头曼刀尖前指:“迎……”
他话未说完,秦军在距离阵前约两里处,突然裂开。
霍去病带左翼向东斜插,蒙毅带右翼向西疾掠,中间只剩一万骑留在原地,不冲也不退。
头曼和两个首领呆住,这是什么阵型?
他们还没想明白,中间那一万秦军扣动悬刀。
一万支火箭同时离弦。箭杆上绑着细竹管,引线在风中嗤嗤燃烧,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天幕,像一群扑火的飞蛾扎进匈奴前阵。
“砰——砰——砰——”
响连成一片,仿佛一万道雷同时在耳边炸响。碎竹片、火星子、灰白色的浓烟混在一起,从地上翻卷起来。
“咳咳咳……”
刺鼻的硫磺味和焦臭味扑面而来,呛得前排匈奴骑兵咳嗽不止。
游牧民族的马哪见过这种阵仗,第一声“砰”响起时,前排的战马同时扬起前蹄,嘶鸣着往后退。
接连的脆响声让更多的战马拼命往后缩,鬃毛炸起,耳朵紧贴脑袋,眼球外突。不少战马惊得在原地打转,有的直接尥蹶子把骑手掀了下去。
匈奴千夫长扯着嗓子吼“勒住!勒住!”
惊慌失措的战马一头撞进后排的队伍里,将整条阵列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战马跟着躁动不安,前蹄刨地、喷响鼻、摇头甩尾巴,任凭骑手怎么勒缰绳都无法安抚。
头曼的刀还举在半空,牙咬得咯咯响:“稳住,都给我稳住!”
哪里稳得住,更大的响动从两侧传来。
霍去病和蒙毅各带两万骑,沿着匈奴阵型的外围高速掠过,手中火箭接连射出。爆裂声噼里啪啦,沿着匈奴阵列的外沿一路炸开,犹如一条火龙贴着地面狂奔。
“砰——砰——砰——”的爆裂声比过年还热闹。
蒙毅一边跑一边吼:“一支穿云箭,千里万里来相会!”
他旁边的小兵扯着嗓子吼:“呜呼……”
后面的兵也跟着吼:“呜呼……”
吼声混着爆裂声,在旷野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匈奴人的阵型乱了。
中军和后阵的马互相挤、互相踩,队伍从厚变薄、从薄变散,成片成片地绞成一团。
战马嘶鸣着将骑手甩下来,慌乱中尥蹶子踢翻旁边的同伴,惨叫声此起彼伏。
头曼嘶声怒吼:“传令各千夫长,收拢马匹!”
他的声音淹没在乱哄哄的战场上。千夫长们拼命扯着嗓子吼,拼命拽缰绳,勉强将散开的马匹回拢,维持着一个歪歪扭扭的V字形。
霍去病已经穿到了匈奴的正后方,勒马回身,抬手一挥。
“再放。”
第二波穿云箭从匈奴人身后射入阵中,落地更密、更近。火光贴着马蹄炸开,碎竹片和火星子溅进马腿缝隙里,不伤人但惊马。
V字阵彻底塌了,千夫长的号令也不管用,两翼的战马四散奔逃。
蒙毅策马来到霍去病身边,忍不住捧腹大笑:“将军,这玩意儿太带劲了,不愧是工部出品!”
穿云箭,灵感来自于过年放的冲天炮。点火后“咻”地窜上天,再“啪”地炸开。
霍去病也没带多少。这玩意儿不好存放,磕碰了容易炸。
两轮放完,库存见底。
头曼正拼命想把两翼拉回来,但那团乱劲已经拱到了中军脸上。溃退的两翼骑兵倒卷进阵列,反而将中军的阵脚踩得东倒西歪。
霍去病比了个手势,连话都省了。
变阵。
将士们一秒收起笑容,连弩换成环首刀,槊杆夹进腋下。在烟尘里收成一柄长剑,直直捅向匈奴中军。
另一边,斥候沿狼居胥山东麓河谷快马奔向龙城,还没跑出多远,迎面撞上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斥候惊出一身冷汗,手已按上刀柄。
卫青硬生生勒住马,身后的秦军大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斥候这才看清那面旗,“卫将军!”
卫青目光微沉:“你去龙城?”
“是。”斥候喘着气,飞快道,“末将正要去龙城报信。匈奴主力二十万,在色楞格河与郅居水之间,正朝狼居胥山压来!”
卫青攥紧缰绳:“霍将军呢?”
“早上出发,现在应该已经撞上了。”
卫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和距离,预估两军相遇的大致地点。
片刻后下令:“加快速度,去狼居胥山北麓。”
北麓战场上,匈奴虽然阵型乱了,但人数依然占优,双方进入白刃战。
打着打着,秦军发现不对劲了。
对方不止有匈奴人,还有不少白皮肤的骑兵。
蒙毅是见过世面的:“鬲昆人?怎么会有鬲昆人?”
霍去病趁着砍人的间隙回了一句:“不止鬲昆。丁零、浑庾……北海那边的部落全来了。”
蒙毅乐了:“这算什么?联军?”
鬲昆、丁零、浑庾,这些部落的战力可没有匈奴骑兵强。
霍去病很快调整策略。
“打鬲昆,丁零,浑庾,别管匈奴!”
令旗挥动,秦军的锋矢猛地调转方向,冲进鬲昆人的阵列。
鬲昆人本来就没什么战意,被秦军一冲,阵脚散得一塌糊涂。
丁零和浑庾的人想退,又被后面的匈奴骑兵堵住去路,进退不得。
联军扛不住了。
最先跑的是浑庾人。他们控着战马掉头向北窜,丁零人紧随其后,鬲昆人连兵器都扔了,拼命抽马跟在后面。
头曼看得清清楚楚,吼了好几声:“回来!都给我回来!”
谁听他的?
这些人一跑,匈奴本部也被溃兵裹挟着逃命。二十万联军几息之间跑了大半。
头曼气得连砍好几个逃兵,可是没用。砍完一个窜出去十个,砍完十个窜出去一百个。这种情况下谁都只顾着逃命,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亲卫拽住他的马缰:“单于,走吧,收不回来了。”
头曼咬牙,军心一旦溃散,短时间内根本拢不回来。他松开刀柄,调转马头混进溃兵里。先活着离开战场,甩掉秦军后才能收拢人手。
秦军咬着联军的尾巴,一路向西北方撵。
等卫青赶到战场时,只剩下一片狼藉。
几个军医在尸堆里翻找,偶尔抬起一个伤兵送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卫青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皱了起来。
“联军?”他翻身下马,蹲下来翻看一具鬲昆人的尸体。
副将策马上前:“霍将军去向不明,如何追?”
卫青起身,看向西北方灰蒙蒙的山脊线,脑子里飞快叠着地图。
“你带一万人,去北海西岸的谷口。”卫青快速交代,“如果遇到溃兵,给我堵死。”
副将抱拳:“是。”
卫青又叫来几个斥候,“想办法追上霍将军,让他将联军赶去唐努乌梁海。”
斥候应声:“是。”
都交代完,他才对亲兵吩咐:“你去找黄寅,让他带药材过来。越快越好。”
“是,末将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