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混着血,全部浸进了容忬胸口的衣襟里,她毫不在意。
摸出帕子,一边圈着她,一边一点点的清理她能够得着,看得见的伤处。
哭到最后,于鸢几乎脱力,还是容忬用双手拖住她,哄了两句,“我们先清理伤口。”
“绿萝还有气,活着呢。”
于鸢失声了一瞬,眼泪并没有少,道,“阿忬,我是青楼女子,我就该死吗?”
“绿萝是青楼女子,她就该被玷污吗?”
“贱籍就该贱,该人人玩弄,该死吗?”
容忬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告诉她一个肯定的回答,“不该。”
“都不该。”
”不是你的错,出身不是你们能选的,一切违背女子本身意愿的事都叫强迫,无论良贱。“
于鸢闭上眼。
在容忬眼里,于鸢就是一个超脱的掌柜,她风华正盛,哪怕是个青楼的掌柜,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从未表现出在意。
从未见过她如此疲惫的模样。
这种痛心,不亚于她刚来京城时,看到翟青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那就是一个骨架,披着一个人皮,苟延残喘,还要佯装镇定,假装自己活着。
容忬十分后悔,她不该把痛心用生气来表达,再伤害他,伤害身边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韩渊。
他就该死,该死!!
良久,平静许多的于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切,“我恨他,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如果可以选,谁稀罕他的宠爱。”
“他夺走了我的自由,夺走了我的孩子,夺走了我的一切,揣着一副拯救我出水火的模样,自诩深情,却视我的痛不欲生为无物。”
“我梦见那张嘴脸,我都恶心。”
“我好恶心。”
容忬没什么想说的,只能一遍一遍的抚摸她的头发,安抚她。
可是这伤也耽误不了啊,容忬单脚勾来一张凳子,坐下,让她继续靠着。
自己就抓着她胳膊,一点点的查看伤势。
看着她手指被扎的模糊不清,原本娇嫩肌肤也全是鞭伤,有一些地方的破口,都深至厘米。
容忬气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一边上药,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这一幕,莫离和夜满又看见了,这回性质不一样,方才眼红还是含泪,现在这泪水跟黄豆一样大。
这不吓人么。
待会世子爷一来,不得发疯???
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唐夫人被折磨得近乎昏死的时候,破庙外一阵风响,翟青祤如一个鬼魅一般,落在了破庙的门前。
背光时,只窥见一对微亮的眼眸,本就是厌世脸,这下更是显得像个索命的鬼。
手中还揪着一个人,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唐家大爷,唐睿云。
他被人揪着衣领骑着马跑了一路,后来翟青祤嫌他的马跑得慢,直接锁喉带着他飞身过来。
唐睿云因长时间处于出气多进气少得状态,脸色和茄子一个色。
翟青祤刚落下来,恰好看容忬,捧着于鸢伤痕累累的胳膊在落泪。
“!!!”
脑袋火冒三丈,想捶死人心达到了一个顶峰状态。
众人眼见着世子爷平静的外表下,好似又一团漆黑的火焰藤烧在背后,轰的一下,要炸毛了。
翟青祤在庙门口站了好几息,原本还能平和的将唐睿云放地上。
现在平和不了一点,一个雷霆大踹,踹在他的腚上。
唐睿云以一个抛物线,落到了唐夫人的身上,一百五六斤的老爷们,砸在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身上,唐夫人瞬间又被痛醒了。
“啊啊啊啊!”
唐睿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翟青祤也懒得看他们,径直走到容忬身边。
俯身,指腹抬了抬容忬的下巴,果然摸下一片湿热。
翟青祤脸黑漆漆。
好你个姓唐的死狗,管不住自己的疯女人,动私刑,还整哭他媳妇儿!!!!
容忬扭头抗拒,翟青祤手就追上去,想刮走她的眼泪。
翟青祤哪里见过她这样,自己被打成重伤都不掉眼泪,一看就是气狠了。
于是他也气狠了。
唐睿云反应过来,从唐夫人身上翻下来,看着满地的血迹,刑具。
翟青祤人长得高大,容忬又是侧坐着,于鸢靠在她身上,他一时间看不全。
只晓得自己不明不白的,宫宴没结束就被揪来,差点被翟青祤勒死在路上,现在自己的夫人还被用刑。
爬起来就气急败坏的道,“翟世子,你这是何意?唐某虽然只是一介商贾,也是大周的良民,是陛下钦赐的皇商,如此动用私刑,我要向陛下告你们!!”
唐夫人听言,仅剩一口气了还知道哭呢,“大爷,呜呜呜呜,韩容忬为了几个青楼女子打我啊......”
翟青祤手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那点湿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夜满看得清楚,世子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微微侧首,“唐睿云。”
这一字一顿是牙缝里碾出来的,明明又轻又慢,却藏着十分的杀气。
唐睿云脊梁骨发寒,咽了一口唾沫,却仍然梗着脖子道,“翟世子,我敬你三分,但今日这事你做的不地道!我夫人就算有错,也该有唐家的祠堂来处置,轮不到你们——”
翟青祤嗤笑了一声,让开了一个身位,让他看见伤痕累累的于鸢。
于鸢见着他,胃里一阵反胃,将脑袋背过去。
“你夫人带着几个壮汉,冲进于掌柜的宅子,强迫女子,又将人绑道破庙,动私刑。”翟青祤眯了眯眼,“你那供着一群酒囊饭袋的烂祠堂,拿什么处置?”
唐睿云瞳孔一震,想上前,“阿鸢......”
翟青祤看他也恶心,身形又一挡,阻住他的视线,道,“就你那烂祠堂,是管得住你夫人杀人的心,还是管得住你这管不住的那根东西?”
唐睿云脸色涨红,一听是自己夫人将阿鸢打成这样,怒了,转身怒骂,“方莺!你这个妒妇,毒妇!!我唐睿云怎么会娶了你这个东西?”
唐夫人:“你这个杀千刀的,我才是你的夫人,你为了一个贱人,你就为了一个贱人!!”
“啪!”
“啊啊啊!”
翟青祤懒得看他俩狗咬狗,又回头,蹲下身来,视线与坐着的容忬齐平,伸手把他脸上残存的泪痕又蹭了一下。
容忬这回由他去了。
声音平静的很,“这事没完。”
翟青祤阴沉沉的,“老子马上就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