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卖？
这问题林穗居然没想过，她只想着要卖，卖多少钱就不知道了。
宋凛看她愣住，开口，“老熟人了，李大娘你看着给。”
李大娘摸摸腰上的钱袋子，想了想，“我这今儿也还没开张呢，要不这样，我下一碗馄饨给你们，换点儿野菜，咋样？”
宋凛看向林穗，看她意见。
林穗忙点点头，“行。”
又抓了一把猪毛菜，放进李大娘的筐子，“这个菜有咸味，您拿回去尝尝。我们明天还有。”
“好！要是好吃，大娘明天保准买。”李大娘笑呵呵的去包馄饨。
林穗往四周望望，想看看行情，咋卖合适。
瘦猴一拍脑袋，“我去逛一圈，看看别的菜都卖什么价。”
他前脚刚走，就来了一位小娘子，低头看着菜问：“这是啥菜？”
林穗介绍，“这是猪毛菜，这是刺苋，这是沙葱。”
她怕小娘子下一句话要问咋卖，忙抢了话，“娘子刚买的韭菜真好，哪儿买的？”
小娘子指了指，“就前面那个摊，他家菜都好。”
林穗顺着问，“什么价？我们待会儿也去买点儿。”
“三文一把，买的多还能再少。”小娘子说。
林穗灵机一动，“我们刺苋也是三文一把。沙葱很香，但量少，你要买，我送你点尝尝。这个猪毛菜有咸味，卖五文。”
又拿一块猪毛菜的粗粮饼递给小娘子，“你尝尝，都不用另搁盐。”
宋凛站在旁边，听着她把韭菜价问出来、把她自己的价定出来，一句话没插上。
他看着她，小姑娘耳朵尖还红着，说话的声音也细，但一句一句都落在点上，不慌不忙。
心里的喜欢冒了尖，溢满了胸膛。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这姑娘，他得看紧点。
别真让旁人拐跑了。
“呀！你这饼真好吃！咋烙的？”小娘子尝着饼问。
林穗耐心讲，怎么切碎野菜和面，怎么擀面饼，用什么火候煎。
“你这饼卖不？我买一个回去给孩子吃，省得晌午又闹饿。”
这又是个没想过的问题，这饼本是试吃的。
但她刚刚路过饼摊的时候瞧了一眼，白面饼三文钱一个，她这个虽然是杂粮面，但和了野菜，也值这个价。
“卖，三文钱一个。我这饼切了，还可以一样拿一点，凑一个饼也是三文。”
这小娘子头一回听说这么卖饼的，“刚好我都想尝尝，没好意思说。我给五文钱，你给我凑两个行不？”
“成。”林穗笑眯眯地给小娘子拿饼，追问一句，“你再带点猪毛菜回去，煮了粥配饼吃。”
小娘子想了想，给了十文钱，“那你多给我抓点。”
这下，又卖了饼，又卖了菜。
林穗心里高兴极了。有这十文钱，烙饼的成本就回来了。
瘦猴这会儿也回来了，瞧林穗自个儿定了价，便说，“我问了，那边苋菜跟我们差不多价。这就行。”
“小林娘子，来，馄饨。”李大娘将馄饨端过来。
林穗顺手接了，李大娘实诚，这一碗馄饨下的多，冒了尖。
可这一碗馄饨，四个人，怎么分？
她把碗递给宋凛，“东……”她想喊东家，又怕别人听见，改了口，“你……你早上没吃东西，你吃。”
宋凛看出她心思，又问赵大娘要了一个碗，分一半出来递给小六，“你跟瘦猴一人吃几个，垫吧一口。”
另一半，还是给林穗，“你先吃，留一个给我，尝尝味。”
林穗原本想拒绝，但看小六和瘦猴正你一个我一个地吃着，她要是例外，会招人嫌。
“你先吃。”她说。
宋凛接过碗，直接舀了一个递到林穗嘴边，“喏。”
林穗耳根瞬间烧了，心跳扑通扑通撞耳朵。
“都看着，你不吃，不给我面子。”宋凛又说。
不吃不给面子，吃又……
她张口含进去。
啊——烫！
她张嘴就要往外吐，宋凛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手掌托在她下巴底下，没碰着皮肉，只是虚虚接着，怕她吐出来弄脏了衣裳。
“烫着了？慢点。”
他偏头看她嘴，烫红了，眼眶还有点湿。
不知道咋想的，就往她半张的口里吹凉气。
林穗一下呆住了，浑身跟被绳子绑住似的，不会动了。
小六跟瘦猴也呆住了。
头儿这心思，藏都不藏！
对面鞋摊上的老哥笑着朝这边喊，“宋镖头，你们小两口真腻歪！”
小两口！
听得宋凛心里甜蜜蜜的，这买鞋的真有眼力见儿！
他把馄饨搁进林穗手里，“慢慢吃，别再烫着。”
然后，朝对面走过去。
“老刘，你这鞋咋买？”
老刘乐呵呵，“给媳妇儿买？”
“还没办酒呢，到时候喊你吃酒。”宋凛脸上喜洋洋的，“挑双好看的。”
“小宋头儿，真是好福气呀！”老刘边说边拿起一双来，“这个鞋面我家那个绣了三天，好看着呢！就看大小合不合。”
宋凛接过来，往手心里一搁，摇了摇头：“这双大了。”
昨儿就想给她买鞋了，不知道尺码。
晚上林穗把鞋上的泥刷了，晾在廊下，宋凛偷摸搁掌心量了。
他人高马大，一双手比寻常男子宽出大半，指骨粗硬。
那鞋小巧玲珑，后跟贴住他掌根，鞋头连他中指第一节都没越过，衬得愈发纤巧。
老刘一愣：“你咋知道？量过？”
宋凛没接话，把鞋还回去，“挑双小一的，她脚小。”
老刘嘿嘿一笑，“宋镖头心够细的，掌心量脚，头一回见。”
宋凛心里甜，“少贫，拿鞋。”
老刘回头从筐底又掏出一双，递过来，“再瞧瞧。”
林穗捧着碗，隔着街瞧着宋凛蹲在鞋摊前跟人聊天，集市吵嚷，他们没大声喊，听不见。
也不知道他跟人咋说的。
不一会儿，宋凛转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双鞋。
女鞋。
月白鞋面，绣着一圈小花儿。
给谁买的？
林穗心里打鼓。
怕是给自己买的，衣裳和药钱都没还上，又让人给买鞋，这人情不好还。
又怕不是给自己买的，为啥怕？说不清。
“试试，应当刚好。”
“不不不！我有鞋！”林穗捧着碗退了两步。
“总要有双换的。”宋凛说着，蹲下身要去捉她脚。
脚怎么可以给外男碰？
林穗吓得不行，脱口而出，“东家！”
宋凛一愣，“咋还喊东家？”
林穗憋红了脸，眼睛往四处瞧，“我……”
宋凛也反应过来，这还在外头，好像是不太像话。
他单手勾着鞋，站起来，道，“那回去再试。”
“我真不要！”林穗坚持。
“小娘子，这菜怎么卖？”又一个大娘问。
林穗通红着脸，把馄饨碗塞进宋凛手里，扭头去招呼生意。
“这饼真好。”又一个夸饼的。
林穗干脆说：“您买十文钱的菜，就送您几块饼带回去尝。”